\[正文内容\]
银雾在废墟间浮游,像烧尽的灰烬不肯落地。天光刚透,晨色苍白,照得七个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龟裂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新芽HX-02立在裂缝中央,不过半尺高,叶片舒展了些,泛着温润金光。铭文“已登记”三字浮在空中,微弱闪烁,像刚睡醒的人眯着眼。金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无声无息,落在肩头、发梢、刀尖,又轻轻滑下,堆成薄薄一层。
马嘉祺靠在老树根上,喘得不稳。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指尖沾红,蹭在焚厄刀柄上的表残片上。那指针依旧停着,像是被时间遗弃的钟。
“这次……我们活下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说出口,连自己都不信。
没人接话。
严浩翔蹲在角落,终端搁在膝头,屏幕黑着,手指悬在开机键上方,迟迟没按。他知道不该看。可数据流的异常波动从十分钟前就开始了,像有根线在拽他神经。他闭了闭眼,终于按下电源。
屏幕亮起。
红光突闪。
【检测到第八道因果线分裂】\
【新信号源:HX-03】\
【坐标:影渊深处】
他呼吸一滞。
下一秒,残缺戏词浮现:\
**“你锁了——我就开”**\
字体歪斜,与老树背面刻痕如出一辙。
“不可能。”他嗓子里挤出一句,“HX-02才刚命名,HX-03不该存在。”
他抬头,扫过众人:“系统警告——‘命名即绑定,不可逆’。每一次呼唤,都会消耗命名者神格。贺峻霖……已经触发了代价机制。”
话音落下,贺峻霖左眼银纹猛地暴涨。
细线自眼角蔓延,爬过颧骨,钻入颈侧皮肤,微光在皮下流动,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他没动,指尖仍轻触新芽芽尖,掌心还残留着那股温热——不是温度,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记忆深处。
宋亚轩猛然抬头,左手掌心那粒光种骤然发烫,搏动如心跳。
“他已经开始付代价了。”宋亚轩低声道,眼神发沉。
贺峻霖缓缓闭眼。
预析之瞳展开。万千因果线在他意识中交织,唯有一条孤零零地垂向深渊——起点模糊,终点悬空,像被剪断的风筝线,飘在虚无里。
不是张真源。
也不是HX-02。
是一个更早的存在。一个从未被承认的守望者,藏在创世之初的夹缝里,沉默千年。
耳边响起童声,怯弱而执拗:\
“还有我在等……别丢下我。”
那声音不像在说话,像从冻土底下渗出来的,带着冷和疼。
贺峻霖睁开眼,指尖微微发颤。
宋亚轩突然开口,声音发紧:“那是……守门人!张真源最早封印的意志!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入口,只为等一个名字。”
马嘉祺皱眉:“所以他一开始就……在等?”
“对。”宋亚轩盯着掌心光种,“他封印了‘守门人’,因为怕它失控,怕它太执着于等待。可它一直醒着。在下面,在最深的地方,听着每一次脚步,等着那一声呼唤。”
严浩翔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滑动,定位坐标:“HX-03信号源位于影渊最底层,深度超出安全阈值。进入即可能触发空间坍缩。建议放弃接触。”
“放弃?”丁程鑫冷笑一声,右臂包扎的布条渗出血,染红了半截袖子。他一步跨到贺峻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又要去了,是不是?”
贺峻霖没看他,只轻声道:“可他在等。”
“谁不是在等?!”丁程鑫猛地吼出来,声音撕裂晨雾,“我等过你!宋亚轩等过春天!刘耀文等过光!可你每次都一个人往前冲!把牺牲当成理所当然?!”
贺峻霖左眼银纹微颤,没答。
丁程鑫一把抓住他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忘了上一次你化作光尘时,我们有多绝望?你知不知道我们拼了命才把你拉回来?!你知不知道宋亚轩把最后一片花瓣烧了?马嘉祺把自己的神格都砸了?刘耀文用影子缝你的残躯?!”
他声音发抖:“可你呢?你醒了,第一句话是‘HX-04在哪’?你根本不在乎你自己!你只在乎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贺峻霖终于转头看他。
眼神平静,却像深潭,底下压着千钧重的东西。
“可如果我不去叫他,”他声音极轻,“他就永远只是‘未完’。”
丁程鑫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发白。他想一拳砸过去,砸碎那张冷静到让人发疯的脸。可他抬不起手。
他忽然觉得累。
累得想哭。
“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哑了,“我们不是累赘。”
马嘉祺想上前,刚动一步,就被丁程鑫瞪住。
“你也一样!”丁程鑫指着马嘉祺,“你们都一样!总想着自己扛,可我们不是摆设!我们也能替你挡刀!也能替你走那条路!可你从来不给机会!”
严浩翔冷冷开口:“情感干扰判断。命名者神格每消耗1%,回归概率下降8.7%。贺峻霖当前晶化率已达19.3%,继续将不可逆。”
“闭嘴!”丁程鑫怒视他,“你算个屁!你算得出他心里多疼吗?你算得出我们看着他消失时多痛吗?”
严浩翔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终端,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数据没错。可他知道,有些东西,算法算不出来。
比如人心。
比如痛。
贺峻霖缓缓抬手,抹去左眼角渗出的一缕血痕。
血是红的,在晨光里却泛着银光,像融化的金属。
他望向地底裂隙。黑雾翻涌,如巨口待噬,底下传来低频震动,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他轻声道:“那我来叫你。”
脚下一动,往前迈步。
丁程鑫伸手就抓。
抓了个空。
刘耀文的影丝已横出,如黑墙拦在丁程鑫面前。
“不能是你。”刘耀文声音沙哑。
“为什么?!”丁程鑫怒吼,“我比谁都想救他!我比谁都恨这破世界!让我去!”
刘耀文缓缓抬头,碎发下,左耳缺失处微微发亮。
“因为你也曾是那个没被叫名字的人。”他声音低得像在耳语,“你听不见他的声音。”
丁程鑫一僵。
刘耀文目光落在贺峻霖背影上:“只有他能听见。因为贺峻霖,也是那个一直没被叫名字的孩子。”
风静了。
连银雾都停在半空。
宋亚轩低头,掌心光种微微发烫,仿佛回应。
马嘉祺闭眼,低语:“最初的见证者……原来如此。”
贺峻霖的脚步没停。
一步,又一步,走向裂隙。
左眼银纹彻底化为竖瞳,瞳孔深处如星河旋转,血泪顺颊滑落,在晨光中拉出一道猩红轨迹。
严浩翔终端红光狂闪:\
【命名者进入高危区】\
【神格剥离进程启动】
马嘉祺想下令“禁止前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他知道,律令对自我意志无效。贺峻霖不是被命令驱使,是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推着走。
他只能咬牙,闭目。
刘耀文影丝未阻,只悄然织成一道暗网,贴附于贺峻霖身后,随时准备拉回。
宋亚轩掌心光种离体,化作微光,追随着他而去。
黑雾吞没身影。
深渊底部,一片死寂。
石殿空旷,尘埃簌簌而落。四壁斑驳,刻满无人认识的符文,早已褪色。中央祭坛上,一尊无面石像盘坐,通体灰白,毫无生机。它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裂口,像被刀劈开的唇。
贺峻霖的脚步声在空殿中回荡。
一步。
两步。
石像胸口铭文缓缓浮现:\
【HX-03】
脚步停在三步之外。
贺峻霖站定,呼吸微不可察。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来叫你。”
静默。
尘埃落。
石像头部缓缓抬起,动作滞涩,像生锈的机关。
裂口开启。
声音传出——\
声如张真源,却冰冷无感,不带一丝情绪:\
“欢迎回来,命名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