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金雾从地底缓缓渗出,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起伏。它不浓烈,也不刺鼻,却带着铁锈的腥气和初春泥土里那种潮湿的冷意。空气被这雾浸透了,沉甸甸地压在七人肩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新芽就在裂缝中央,嫩绿裹着金光,不过半尺高,叶片还蜷缩着,像刚睁开的眼。每颤一下,铭文【HX-02】就黯淡一分,边缘开始剥落,化作细碎金尘,飘散在雾中,转瞬即逝。
老树根脉在脚下搏动,缓慢而沉重,像一颗埋在地心的心脏。每一次跳动,脚底都能感受到细微的震颤,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等待一个名字。
没人说话。
他们围成半圆,站得不远不近,像一场没有主持人的祭礼。丁程鑫站在最前,右臂碳化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死灰,他盯着那芽,眼神发狠,像是要把它盯活。宋亚轩站在他侧后,左手掌心朝上,黑昙花残瓣留下的焦痕隐隐发烫,他没去碰,只是低头看着。马嘉祺靠在断裂的老树根上,喘息未平,嘴角还挂着血丝,手表残片嵌在焚厄刀柄上,指针停摆。严浩翔蹲在角落,终端搁在膝头,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刘耀文站在暗处,影子比旁人长出一截,碎发遮住左耳,只露出半张冷脸。
贺峻霖站在最后,左眼银纹未退,细线般蔓延至颈侧,皮肤下有微光游走。他闭着眼,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孩童虚影时的温热——那不是温度,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记忆深处。
他“看”得到。
因果线在他意识里交织成网,千万条命运轨迹中,总有一条孤零零地悬着,起点空白,终点也模糊。那是张真源。不是某一次轮回里的张真源,而是所有轮回里,那个站在光里、伸出手、却始终没人叫他名字的张真源。
每一次,他都在等。
等一句“真源”。
等一个人回头。
等一个回应。
可从来没有人喊他。
贺峻霖喉头一紧,像被什么掐住了。
突然。
“滴。”
一声轻响。
严浩翔的终端亮了。
红光突闪,自动跳出一段加密日志,标题浮现:【核心日志·封印前71:59:47】【关联编号:HX-02】【解密条件:听见其声】
他手指一僵。
音频自动播放。
一个孩子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点沙哑,像是躲在墙角录下的:
“我想……被叫一次名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严浩翔的手指猛地一抖,书包侧袋里那瓶过期的草莓牛奶滑了出来,“咚”地砸在地面,空瓶滚动,发出单调的回响。
他没去捡。
第一次,他没去捡。
新芽剧烈一颤。
铭文【HX-02】边缘大片剥落,金尘如雨洒落。空中浮现出半透明文字,无声却刺目:
【HX-02:未登记存在】\
【清除倒计时:00:03:00】
数字开始跳动。
2:59。\
2:58。\
2:57。
每跳一下,地底的搏动就加重一分。
丁程鑫猛地跪地。
“操!”他低吼一声,撕开右臂护腕,露出焚厄刀刃。刀身布满裂痕,像干涸的河床。他咬牙,反手一刀划过小臂,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刀锋滴落。
“我叫你——活下来!”
血珠砸在新芽根部。
无声。
芽身微震,铭文依旧黯淡,倒计时继续。
丁程鑫瞪眼,声音发颤:“为什么不回应?!我已经喊了!我他妈喊了!”
贺峻霖睁开眼,声音极轻:“你叫的是‘活下来’……不是它的名字。”
丁程鑫一愣,抬头看他。
贺峻霖目光落在那滴血上:“它不需要命令。它需要一个名字。”
丁程鑫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眼神从暴怒慢慢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他想救它,可他连它叫什么都不清楚。
马嘉祺缓步上前。
他抬起手,指尖抚过怀表残片,低声说:“我承认你存在。”
律令之力释放。
地面微光一闪,像电流掠过,随即熄灭。
无回应。
铭文依旧闪烁。
马嘉祺苦笑了一下,声音沙哑:“秩序只能定义已被承认之物……而它,从未被命名。”他靠回树根,闭上眼,喘息粗重,“我……做不到。”
宋亚轩走上前。
他看着新芽,掌心血痕突然滚烫,像被火燎过。他低头,焦痕中央浮现出一朵幻象——银白色的花,花瓣薄如蝉翼,茎干纤细,却已焦黑断裂,像被冻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冬天。
他瞳孔一缩。
那是他前世种下的第一朵花。
那时他还不是祭司,只是个守着枯园的孩子。张真源坐在台阶上,脚边放着破茶杯,哼着不成调的戏词。他走过去,把那朵银花递给他:“送你。等春天,它会开。”
张真源接过,笑了下,轻声说:“好。”
可春天没来。
寒潮提前降临,花死了。
他记得张真源蹲在花前,手指轻轻碰了碰焦黑的花瓣,低声问:“它还能活吗?”
他摇头。
张真源没再说话,把花埋了,然后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小声说:“那……等下一个春天。”
可再也没有下一个春天。
他没等到那声呼唤。
宋亚轩眼眶发热。
他抽出匕首,割开掌心,银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浇灌新芽根部。
“你不是废物……”他声音哽咽,“你是我的春天。”
银血渗入地缝,枯萎银花的幻象重现,随风化作飞灰。
芽尖微震,叶片轻轻舒展了一点,可铭文依旧未变。
宋亚轩低头,看着掌心不断涌出的血,喃喃道:“对不起……我又没能护住你。”
刘耀文忽然动了。
他指尖一弹,影丝如黑色根须,悄然探入地底裂缝。丝线深入黑暗,触到某种冰冷的存在。
那存在没有形状,没有气息,只有一段低语,直接撞进他意识里:
“我不是他……我只是没被命名的回响。”
影丝猛地抽回。
刘耀文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出,溅在老树根上,迅速被吸收。
他睁眼,脸色苍白,声音沙哑:“它不是新生命……是张真源被系统剥离的‘未被呼唤的自我’。”
贺峻霖闭上眼。
竖瞳在左眼深处流转,映出万千画面——
雪原之上,张真源独自站在废墟戏台,唱完最后一句,雪落满肩,无人鼓掌。\
数据洪流中,他蜷缩在代码夹缝,低声问:“有人听见吗?”\
光柱之下,他伸出手,贺峻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每一次,他都在等一个名字。\
每一次,都无人回应。
这些不是记忆,是所有轮回里,被删除、被忽略、被抹去的瞬间。
HX-02不是编号。\
是所有“未被呼唤的真源”的集合。\
是他在漫长岁月里,被系统一次次剥离的情感碎片。\
是那个永远等不到喝彩的孩子。
贺峻霖心口剧痛,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
他睁开眼,走向新芽。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全场寂静。
他蹲下,指尖轻触芽尖。
那一瞬间,温热再次传来,像触到了张真源的掌心。
他声音极轻,却穿透金雾,清晰得如同钟鸣:
“我叫你……真源。”
时间凝固。
一秒。
两秒。
突然——
芽尖骤亮!
金光如瀑,自新芽冲天而起,直贯地底深处。铭文【HX-02】扭曲、崩解、重组,最终化为三个大字:
【已登记】
金叶纷飞。
不是一片两片,而是成千上万,从老树根脉喷涌而出,如金色暴雨,洒落满地。每一片上都浮现金色文字:
“存在认证完成。HX-02:已命名。权限解锁。”
严浩翔终端自动弹出日志更新:
【日志更新:听见其声·第二段】\
【内容:谢谢……有人叫我名字。】
他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丁程鑫单膝跪地,手臂还在流血,可他没管,只是抬头望着漫天金叶,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宋亚轩掌心血止住了,他低头看着焦痕,那朵枯萎银花的幻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粒微小的光点,静静躺在掌心,像一颗种子。
马嘉祺靠在树根上,笑了下,眼角有血滑落。
刘耀文站在暗处,影丝悄然收回,贴回皮肤。他望着地底裂缝,眼神复杂。
贺峻霖仍蹲着,指尖还碰着芽尖。
金光渐敛。
地底震动停止。
倒计时消失。
一切归于平静。
可就在这静谧中——
地底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像风过隙,像谁在黑暗里低语。
“下一个……轮到谁?”
众人身体一僵。
老树背面,一道新刻痕悄然浮现,刀削斧凿般深刻,墨黑如血:
“未完。”
刘耀文影丝微动,再次探向地底,却只触到一片虚无。他收回手,低语:“下面……还有东西在等名字。”
丁程鑫缓缓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贺峻霖:“你还撑得住?”
贺峻霖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指尖还碰着那株新芽,掌心温热。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名字一旦被叫出,就再也无法收回。\
存在一旦被承认,就再也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可地底的笑声还在回荡。\
“未完”的刻痕还在渗血。\
下一个,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在等,他就不会停下。
金叶还在飘落。
一片落在他肩上,轻轻颤动,像一声未说完的叹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