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指尖离那道孩童虚影,还差一寸。
空气凝固得像冻住的血。金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贺峻霖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闷得发疼。他左眼银纹蔓延至颈侧,皮肤下似有细线游走,那是因果线在体内重组的痛感。
他没再犹豫。
手指向前。
触到了。
不是实体,也不是虚幻。那是一团温热的光,像刚出炉的炭,烫得他指尖一颤。可这热不伤人,反而有种熟悉的暖意,顺着指腹爬上来,直冲脑门。
“轰——”
光波炸开。
不是声音,不是冲击,而是一种“存在”被强行塞进意识。七个人同时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头颅,狠狠一拧。
马嘉祺靠在老树根上,猛地睁眼。
他听见了。
钟摆停摆前的最后一响。
不是金属的“咔哒”,而是一种近乎叹息的轻响,像谁在耳边说:“结束了。”那一瞬间,他记起自己曾站在冰川王座上,指尖抚过末日时刻的表盘,下令封印所有记忆。可那声钟响,是他从未录入系统的私藏。
严浩翔十指悬在键盘上方,瞳孔骤缩。
他看见代码诞生的第一行注释。
不是冰冷的“//INITIALIZE”,而是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用孩子气的字体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那是张真源在他十三岁第一次破解系统时,偷偷写进底层的日志。后来被系统自动清除,连他自己都忘了。
丁程鑫跪在地上,焚厄刀插进裂缝,手还握着刀柄。
他听见战火熄灭后的第一声抽泣。
不是敌人的哀嚎,也不是胜利者的欢呼,而是一个小孩的哭声。在第七座废土城邦的灰烬里,他十二岁,刚烧死一个抢他食物的老兵,蹲在尸体旁,哭了整夜。那声音,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宋亚轩掌心黑昙花残瓣忽然脱落。
它落地没化血,而是像种子入土,迅速裂开,银血如根须般蔓延,在地面织出一幅幻象。
破旧茶楼。雨夜。
烛火摇曳,照出斑驳的木台。墙角蜘蛛网挂着水珠,一滴,一滴,落进空茶碗里。
七八岁的张真源独自登台。戏服太大,袖子拖地,腰带松垮,他一边唱,一边伸手去拽。折扇打开,遮住半张脸,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
“你锁了……”
唱完,停顿。台下无人。只有风从破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他又唱一遍。
“你锁了……我就开。”
声音轻了些。
再一遍。
“你锁了……我就开……”
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唱完,他没下台,蹲在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抖着。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望着空荡荡的台下,小声问:
“有人听见吗?”
没人回答。只有雨声。
幻象散去。
宋亚轩眼泪已经流了一脸。他没擦,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黑痕,像烧过的纸边。
“他从没等来喝彩……”他声音发颤,“可他一直在唱。”
刘耀文闭上眼。
左耳碎发滑落,露出那道幼年烙印,红得像新割的口子。他深吸一口气,影丝从指尖渗出,如黑色根须,缓缓探向那道孩童虚影的胸口。
影丝刚碰上光团,猛地一震。
像是撞上了什么极痛的东西。
他身体一僵,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老树根上,迅速被吸收。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像从地底爬出来:
“我听见了……他说:‘我想有人……听见我开始。’”
话音落,他整个人晃了晃,单膝跪地,影丝收回,贴回皮肤,还在微微抽搐。
丁程鑫突然暴起。
他一脚踹向地面,碎石飞溅。
“我们救的从来不是人!”他吼,声音撕裂,“是代码!是系统里一段被标记‘可清除’的垃圾!HX-08?哈!它算个什么东西?!它连名字都没有!它不被承认!它没有编号!它连存在资格都没有!”
他转头瞪向马嘉祺,眼睛通红:
“你说它是牺牲?可牺牲也得有人记得!没人听见,没人登记,它就他妈不存在!”
马嘉祺慢慢站起身,靠在老树上,嘴角还有血,说话却稳得吓人:
“可那声音……是我们听见的第一声笑。”
丁程鑫愣住。
“你还记得?”马嘉祺盯着他,“你睡不着的夜里,躲在灯塔最底层,听见他在梦里哼戏?”
丁程鑫没说话。
“亚轩种蘑菇的凌晨,听见他在屋顶上自言自语?”
宋亚轩轻轻点头。
“耀文藏糖纸的抽屉里,听见他半夜翻东西,小声说‘这个颜色好看’?”
刘耀文闭上眼。
马嘉祺一步步走近丁程鑫,声音低沉:
“它存在过。就在这些时候。在这些地方。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它一直都在。”
丁程鑫握刀的手松了,刀尖垂地。
“可它不被承认……”他声音哑了,“他把自己最开始的声音,藏进树根……就为了不让它被删掉?”
贺峻霖跪下了。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左眼竖瞳彻底成型。银光流转,瞳孔竖立,映出无数交错的因果线。每一条线都有起点和终点,都有编号,都被系统记录。
唯独一条。
从孩童虚影出发的那条线,笔直向前,却起点空白,无名无籍,标注着两个字:
“未登记”。
他“看”到了创世的真相。
万物皆可追溯,唯独起源本身,被抹去了痕迹。HX-08是系统认证的“清除目标”,可HX-01,才是真正的“创世之始”——却被当作冗余数据,剥离、藏匿、永不回收。
所以他才把自己分裂。
所以他才让HX-08执行清除。
因为他知道,只要HX-01不被世界承认,创世就永远残缺。
贺峻霖低头,看着怀中人。
张真源仍昏着,呼吸微弱,掌心HX-08符文与终端红光同步闪烁,像在回应某种倒计时。
他轻轻抚摸张真源的头发,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你把自己最开始的声音,藏进了树根……”他低声说,“就为了不让它被删掉?”
没人回答。
他缓缓起身,将张真源轻轻放平在地,用外衣垫在他头下。
然后,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触地。
“咚”的一声,闷响在祭坛上回荡。
他闭眼。
轻语:
“我听见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可地面轰鸣。
老树根脉狂跳,像被唤醒的心脏。金液从刻痕中喷涌而出,顺着根系奔流,汇入地面裂缝。所有悬停的金叶纷纷飘落,每一片上都浮现金色文字:
“已登记。HX-01。”
戏台虚影渐淡。
孩童身影回头一笑,折扇轻摇,嘴唇微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然后,消散于光中。
终端红光骤然熄灭。
【清除目标:全部情感锚点|剩余时间:07:41:09】\
→\
【状态:协议中断】\
【原因:初始之声·已认证】
屏幕变黑。
贺峻霖仍跪着,额头贴地,一动不动。左眼银纹缓缓退去,只留下一道细痕,像泪痕。
忽然。
“啪。”
一滴水珠落在他手背上。
他抬头。
新芽从裂缝中迸发。
嫩绿裹金,瞬间长至半人高。顶端一滴金露凝聚,缓缓滑落。
滴在地面。
“滋”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滴金露触及地面的瞬间,凝成微小铭文:
【HX-02】
严浩翔瞳孔一缩。
“第二个……也还没登记?”
刘耀文影丝悄然缠上芽尖,那芽微微一颤,像有生命。
他低语:
“它在等……下一个听见的人。”
宋亚轩望着新芽,指尖轻轻碰了碰叶尖,凉得像晨露。
他轻声道:
“也许……这次,我们能早点听见。”
丁程鑫慢慢站起身,走到贺峻霖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搭在他肩上。
贺峻霖没动。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反手握住丁程鑫的手腕。
很紧。
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绳。
马嘉祺靠在树根上,喘着气,笑了下。
“原来……创世不是从光开始的。”
他望向那株新芽:
“是从一声……没人听见的问话开始的。”
严浩翔低头,终端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系统界面。
而是一段新的加密日志,标题闪烁:
【核心日志·封印前71:59:47】\
【关联编号:HX-02】\
【解密条件:听见其声】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
宋亚轩掌心黑昙花的黑痕忽然微微发烫。
他低头,那圈焦痕中央,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像用血写成:
“我种的第一朵花,死了。它没等到春天。”
他呼吸一滞。
刘耀文影丝微动,顺着老树根脉探入更深处。
黑暗中,他听见另一个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冷:
“我不需要听见。我只需要……存在。”
丁程鑫察觉他异样,低声问:
“怎么了?”
刘耀文没回头,只说:
“下面……还有东西。”
贺峻霖终于抬头。
他看着那株新芽,看着【HX-02】的铭文,看着满地飘落的金叶。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张真源身边,蹲下。
张真源睫毛动了一下。
贺峻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很轻。
像碰一张薄纸。
张真源嘴唇极轻微地张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
“……谢谢。”
说完,头一偏,又昏了过去。
贺峻霖没说话。
他只是脱下外套,盖在张真源身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新芽。
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尖。
那一瞬间,他左眼银纹再次浮现,竖瞳一闪。
他“看”到了。
一条新的因果线,从芽尖出发,起点空白,标注:
“未登记”。
他闭眼。
轻语:
“我听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