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光茧震了一瞬,又归于死寂。
那点震动太轻,像心跳漏了半拍。可七个人都感觉到了。贺峻霖的指尖还在左眼上,抹去最后一丝血痂。银纹没消,反而更亮了些,像是烧到了尽头,反而燃出了光。
他没动。
其他人也没动。
只有碳化老树根部,那一滴悬了许久的金液,终于落了下来。“嗒”一声,砸进焦土,不溅不散,只在地面洇开一圈微光,像一滴不会蒸发的泪。
丁程鑫听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脚边,焚厄刀残片插在裂缝里,刀身还热着,像是刚从熔炉里抽出来。他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弯腰,一把拔起。
刀柄烫得他掌心发红。
他不管。甩手将刀扛到肩上,金属与骨节碰撞,发出沉闷的响。
“草莓牛奶?”他冷笑,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躲了九次,最后一次就为了说这个?”
没人接话。
他知道没人会接。
可他必须说。不说,那股火就要从喉咙里喷出来,烧穿他的脑子。
“你还记得吗?”他转头,盯住严浩翔,“上次他给你那瓶,是你高烧三十九度七,躺在冰窟外抽搐,嘴里还在背代码。他翻了三个废墟才找到一瓶没变质的。递给你的时候,手都在抖。你他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能量摄入效率低于12%’。”
严浩翔垂着眼。
终端贴在胸口,黑屏。待机灯也不闪了。他左手还攥着那罐过期的草莓牛奶,铝壳被指腹摩挲得发亮。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未知”已经模糊,只剩一道指甲划出的浅痕。
那是张真源写的。
写在他们第一次穿越辐射区那天。瓶子快空了,张真源用碎玻璃在他罐子上刻下这句话,笑着说:“等新世界建好了,我请你喝新鲜的。”
他当时嫌烦,说浪费时间。
现在他想不起那句话的声调了。
他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张真源的头发被吹起来,遮住了眼睛,笑得像个傻子。
“他不是为了你说这句话。”宋亚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站在最边上,袖口那朵微型黑昙花已沉入影渊,只剩掌心最后一瓣花瓣微微颤着。他没看任何人,只望着光茧。
“他留下这句话,是因为那天你摔了他的糖纸。”他说,“你不记得了。你把糖纸扔在地上,说‘无用情感残留物’。他捡起来,洗了三天,晾在绳子上。后来每次见到你,他都会带一瓶草莓牛奶。不是给你喝的——是提醒你,有些东西,不该被算成‘无效数据’。”
严浩翔喉头一紧。
他想说话。
可嘴张开,只觉得舌尖发麻。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血腥味混着记忆翻涌上来。
终端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只一瞬。
【记忆备份:‘他递给我时说——这次别忘了回请我一瓶草莓牛奶’】
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严浩翔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情绪,不是理智,是他一直用来隔绝世界的那层壳。
“我没有忘。”他低声说,手指死死按住终端,“我只是……不敢记得太清楚。”
刘耀文站在最后。
影丝从他左腕伤口渗出,缓缓收回体内。那道伤很深,骨头都露了出来,可他没包扎。血顺着小臂流下,在指尖凝成一滴黑珠,迟迟不落。
他看着贺峻霖。
贺峻霖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耀文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九次轮回里,贺峻霖亲手按下清除键的前一秒,张真源隔着光幕对他笑了笑,说:“小贺,这次别找到我。”
然后消失了。
不是死,不是崩解,是主动切断所有因果线,把自己从存在中抹去。
可就在刚才,光茧震了一下。
掌印贴在壁上,位置正对贺峻霖心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是他第一次预析失败时,被反噬的法则割开的。
张真源知道那道伤。
他知道。
所以这一掌,不是拒绝。
是回应。
刘耀文抬起右手,轻轻一扯。
影丝无声蔓延,绕过六人脚踝,将他们往中心轻轻一拉。不是束缚,是聚拢。像要把七个人重新拧成一根绳。
马嘉祺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看别人,只看着光茧。
手再次贴上去。
冷的。还是冷的。
可这一次,他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弱的搏动,像冻僵的心脏被强行唤醒,跳了一下,又一下。
“张真源。”他叫他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听得到我吗?”
光茧没反应。
可地面那道金流突然脉动了一下,顺着裂缝爬向老树根部,与那滴金液相连。
整棵碳化老树,轻轻震了震。
嫩芽的呼吸频率变了。不再是随机闪烁,而是开始与光茧同步——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马嘉祺闭上眼。
“你说你不配。”他声音哑了,“可我们才是那个……一直在拖累你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张真源。
那是在地下废墟的戏台,雨水从破顶漏下,打湿了半边幕布。张真源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半块发霉的面包,正对着空气唱戏。唱的是谁也不知道的词,调子荒腔走板。
他走近时,张真源抬头笑了:“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那时他还不知道“启明”是谁。
可张真源知道。
他叫出了他的本名。
就在那一刻,马嘉祺的怀表,第一次停了。
“契约还在。”他说,“我还没放你走。你逃不掉的。”
宋亚轩抬起左手。
最后一瓣黑昙花在他掌心轻轻颤着,像是随时会凋零。他没急着用它,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花瓣边缘。
他想起张真源偷偷往他壶里塞安神草的样子。
那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趁他不注意就把药包塞进去,还非要说“这玩意儿能提神”。他发现后,张真源就挠头笑:“哎呀被发现了……那你别告诉别人啊,我可不想显得太关心你们。”
其实他知道。
他知道宋亚轩每晚都会梦见前代文明覆灭的场景,听见亿万生灵的哀嚎。所以他才放药。
不是为了安神。
是为了让他能睡着。
“你说万物皆可重来。”宋亚轩轻声说,像是在回应虚空,“可有些东西,重来一次就够了。”
他指尖一用力。
花瓣落下。
不是坠地,而是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一缕银丝从花心抽出,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笔直射向光茧。
“我不要重来。”他说,“我要你回来。”
银丝触到光壁的瞬间,整朵黑昙花轰然化作光尘,炸成一片细雨。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顺着银丝倒流,钻进宋亚轩手腕,逆向涌入他体内。
他身体猛地一僵。
左眼银纹剧烈跳动,贺峻霖猛地转头看他。
宋亚轩嘴角渗出血丝,可还在笑。
“别担心。”他说,“这次,换我为你疯一次。”
丁程鑫再也忍不住。
他一步跨到光茧前,把焚厄刀狠狠插进地面。刀身震鸣,金光顺着裂缝狂涌而出。
“张真源!”他吼,声音撕裂灰雾,“你他妈少装清高!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们就感激你了?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在等你?等你回来骂我乱扔糖纸,等你抢严浩翔的牛奶,等你把头枕在刘耀文肩膀上打呼噜!”
他拳头砸在光壁上,发出沉闷的响。
“你欠我的不止一句草莓牛奶!”他眼眶发红,“你欠我一首没写完的诗!上个月我写了首诗,藏在护腕夹层里,你偷看了是不是?你笑我字丑,可你把它抄下来贴在墙上了!你还记得吗?”
没人知道那首诗。
可光茧震了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丁程鑫喘着气,指节爆裂,血顺着光壁往下流。
“你要是敢不回来……”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呢喃,“我就把你的戏本全烧了。一句不留。”
严浩翔突然动了。
他摘下终端,抬手砸向地面。
“啪”一声,屏幕碎裂,零件四散。
他不在乎。
他只把那罐过期的草莓牛奶轻轻放在碎屏中央。
然后,他抬头,看向光茧,声音平得像在读数据:
“系统判定:情感溢出阈值已达99.8%。重启路径锁定失败。最优解不存在。”
他顿了顿。
“但我计算过,你每次出现,世界稳定性下降0.7%,可我们七人的存活率上升至100%。所以……”
他闭了闭眼。
“这次,我不选最优解了。”
刘耀文始终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左耳碎发撩开,露出那道缺失的缺口。疤痕狰狞,是童年烙下的印记。他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用影丝缠住伤口边缘,硬生生撕开一道新伤。
血涌出来,黑得发亮。
他没擦。
影丝牵引黑血,在空中织成一面极薄的镜面,正对光茧。
镜中没有倒影。
只有一行血字,缓缓浮现:
**“你躲不掉的。”**
贺峻霖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光茧前,站在所有人前面。
他没喊名字。
没砸墙。
没流泪。
只是抬起手,掌心贴上光壁,位置正好与内部那只手重合。
“你说别找到我。”他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可你忘了——第一次轮回,是你自己走到我面前的。”
他闭上眼。
记忆翻涌。
那是在极地冰川,雪落无声。他跪在冰面上,左眼银纹初现,浑身发抖。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然后,一只手搭上他肩膀。
他抬头,看见张真源蹲在他面前,笑着递给他一瓶草莓牛奶。
“喝点甜的。”那人说,“别哭丧着脸,像我走了似的。”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那不是巧合。
那是张真源在找他。
哪怕重来一次,他也想遇见他。
“你让我别找到你。”贺峻霖声音哑了,“可你每次都在等我。”
光茧剧烈一震。
金光暴涨。
地面裂缝疯狂蔓延,金流如血管般凸起,搏动不息。老树嫩芽光芒大盛,一明一灭,像在呼应某种频率。
内部人形轮廓再次贴近壁面。
手掌贴合,五指张开。
贺峻霖能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
不是冷的。
是烫的。
像烧着。
“你欠我一句草莓牛奶。”他重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还没回请你。”
光茧静了一瞬。
然后——
“嗒。”
一声轻响。
像瓶盖弹开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见了。
紧接着,嫩芽金光突然投射出一片模糊轮廓,浮在半空。不是地图,不是符文,而是一条极细的线,从老树根部延伸出去,没入灰雾深处。
刘耀文眼神一凝。
他抽出一缕影丝,悄无声息探向光茧后方。
影丝穿过光壁的瞬间,突然扭曲。
不是被阻挡。
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开了。
影丝继续深入,在光茧背后,探测到一道极淡的痕迹。
第八道因果线。
不属于七神任何一人。
不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
像从未来伸出来的手。
刘耀文收回影丝,没说话。
可他站得更近了。
七个人围立光茧四周,不再言语。
可他们的气息,他们的血,他们的执念,全都缠绕在一起,顺着地面金流,涌向光茧。
光茧开始搏动。
不再是缓慢的震颤。
是心跳。
一下,又一下。
倒计时面板在虚空中浮现:
**71:56:48**
数字仍在走。
可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贺峻霖的手还贴在光壁上。
他没动。
可他听见了。
极轻的一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贺。”
他猛地睁眼。
光茧内,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