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光茧浮在半空,三尺高,通体乳白,像一颗悬停的心脏。它每搏动一次,地面就裂开一道新缝,金光从底下渗出,照亮七个人的脸。红光映着他们的眼白,像是烧了火。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丁程鑫的血滴在焦土上,一滴,十五秒。再一滴,又十五秒。他右手还攥着那截焚厄刀残片,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残铁边缘割破掌心,血顺着刀身流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严浩翔终端屏幕黑着,只有待机灯一闪一灭,频率紊乱。他低头盯着,手指悬在按键上方,没动。后颈高领下滑出半截编号:HX-07。皮肤下有微弱电流在走,像在自检。
马嘉祺的手仍贴在光茧表面。冷的。比冰还冷。他没收回,哪怕指尖已经冻得发紫。胸口怀表碎壳轻轻震,像是还在挣扎。
宋亚轩袖口渗黑血,一滴将坠未坠。他没去擦,也没抬手。只是静静看着那滴血,在布料边缘拉长,颤了颤,终于落下。砸进地缝,无声无息。
刘耀文脚边影丝缠着六人脚踝,细如发,却韧如钢。它们不再震颤,而是缓慢收拢,一圈,又一圈,像要把所有人往中间拉。他左耳碎发掀开一角,露出那道缺失的缺口。眼神落在贺峻霖身上,不动。
贺峻霖仰头望着光茧。左眼银纹未消,边缘结了层血痂。他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睫毛一颤,像是预析之瞳在自动运转,可什么都没预判出来。眼前只有一片静止的光。
风不来。影不移。连时间都卡住了。
突然——
“**砰!**”
丁程鑫把手中残片狠狠砸进地里。
火星炸开,焦土翻卷,残铁插进裂缝,直没至柄。地面被刻出一道短促符文,金光一闪,旋即熄灭。
“装什么装!”他吼,声音撕裂寂静,“人都关进去了,还站这儿演什么温情告别?啊?你们谁心里不疼?谁不恨自己没早点看懂他?现在装沉默,有意思吗!”
没人应他。
他猛地转头,盯住贺峻霖,又指向严浩翔:“你!HX-07!你终端早就算到了是不是?张真源一个人扛九次,你肯定算过!98%还是99%?为什么不说?啊?!”
严浩翔抬眼。面无表情。
“预测可信度98.3%。”他说,声音平得像读数据,“但‘不说’是唯一最优解。说了,你们会当场崩溃。任务失败概率上升至100%。”
丁程鑫愣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哈……哈!最优解?”他咬牙,“你个冷血代码,懂什么叫兄弟?嗯?你知道他每次哭完,第二天还笑着给我们分糖纸?你知道他偷偷把安神草塞进小宋的壶里?你知道他半夜蹲在冰窟外,听贺峻霖梦里喊疼?这些你也算进去了吗?这些也是‘非必要情感数据’?”
严浩翔没动。
但他左手悄悄伸进书包,摸出那罐过期草莓牛奶。铝罐冰凉,标签发皱。他拇指摩挲着“生产日期:未知”,指腹蹭到一行小字:“第7次开封提醒”。
他没再说话。
丁程鑫还想骂,喉咙却堵了。他喘着气,胸口起伏,眼眶发红,却死死不肯眨眼。
就在这时——
马嘉祺抬手。
不是挥拳,不是阻拦,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禁止失控。**”
旧怀表碎壳在他胸口剧烈震动,一道微光扫过全场。
瞬间,丁程鑫怒容凝固,嘴巴还张着,却发不出声。严浩翔终端彻底黑屏。连影渊深处那点黑昙花残渣的蠕动都停了。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三秒。
仅仅三秒。
光茧忽明忽暗,反震出一道无形冲击。马嘉祺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正落在胸前的怀表残片上。
他踉跄后退,背靠老树,喘着气,嘴角还在流血。
“不行……”他低声说,“律令失效了。系统判定……我们的情绪,是重启的一部分。压制它,等于破坏路径。”
严浩翔迅速调出终端。屏幕亮起,猩红警告跳出:
【情感溢出阈值:97.6% → 99.1%】
他手指一顿。
再往上1%,因果逆算模块将自动关闭。他会开始遗忘。先忘情绪,再忘名字,最后连“我是谁”都会变成待解方程。
他猛地闭眼,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他低声重复:“今天也要加油……今天也要加油……”
这是张真源每次开机时对着他说的话。烦人,啰嗦,但他一直记得。
现在,他怕自己忘了。
终端屏幕不断弹出提示:
【遗忘项目:丁程鑫生日(农历七月廿三)】\
【遗忘项目:宋亚轩泡的安神茶配方】\
【遗忘项目:张真源哼过的歌(共27首,已丢失3首)】
他手指发抖,敲击屏幕,试图锁定记忆节点。
可那些数据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漏走。
他忽然睁开眼,声音发虚:“我快记不住他了。那个烦人精……连他骂我的话,都要被删了。”
他说完,抬头看向光茧,眼神第一次有了裂痕。
刘耀文一直没动。
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那里躺着一张糖纸,洗得发白,印着“草莓牛奶”。是丁程鑫上章丢的。他捡的。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接着,他抽出一缕影丝,绕上左腕。
影丝变硬,化作刃口。
他没犹豫,一刀划下。
“**嗤——**”
血涌出来,黑得发亮。可没落地,就被其余影丝接住,牵引着,在空中织成一张蛛网状结构,缓缓覆盖六人头顶。
他抬头,看向贺峻霖。
声音极轻,像从地底传来:“你想听他最后一句话吗?不是戏词,是他……不想被找到的理由。”
贺峻霖没动。可左眼银纹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句话。
他预判过千万次。
可他不敢听。
刘耀文没等他回答。
影网骤然发光。
六道光影自阵中冲天而起,不是锁链,而是透明丝线,缠住六人眉心。下一瞬——
意识被拽入虚空。
第九次轮回终结前夜。
虚空崩解边缘,天地如碎玻璃。远处星河倒流,近处大地龟裂,火雨从天上落下,又在半空冻结。
张真源独坐于一块浮空石台,衣衫褴褛,嘴角带血。他低头看着手中一块碎表,正是马嘉祺那块。指针停在末日时刻,永远不动。
他指尖轻轻抚过表盘,低语:“启明啊……下次别再为我停表了。我不配。”
镜头一转。
他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三千年的时光,看见贺峻霖正跪在老树下,摩挲着一片焦纸。
他忽然笑了。
眼角有泪滑落。
声音轻得像风:“小贺,这次……别找到我。”
泪滴落处,虚空裂痕自行愈合。金光流转,像缝上了伤口。
他低头,手中戏本一页页燃尽,只剩半句:“万物皆可重来。”
他站起身,转身走入黑暗。
背影决绝,再未回头。
记忆结束前最后画面——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像在告别。
像在说:**走吧,别追了。**
——
影网崩解。
六人意识猛然抽回。
丁程鑫双膝一软,跪地干呕。他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全是胃液和血丝。拳头砸地,指关节爆裂,血混着土。
“他……他早就想逃……”他声音发抖,“他不是被我们救的……他是躲我们……躲了九次……”
马嘉祺靠树而坐,背脊发软。他低头看着手中碎表,紧紧贴在心口。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表盘上。
“你说你不配……”他声音极轻,“可我们才是一直没资格留住你的人。”
宋亚轩低头,袖中黑血滴落,凝成一朵微型黑昙花,悄然沉入影渊。他没说话,可肩在抖。
严浩翔终端黑屏,只剩一行小字闪烁:
【情感模块过载。正在冻结非必要进程……】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编号,指尖发凉。
贺峻霖还站着。
左眼银纹剧烈跳动,像是预析之瞳在疯狂回放那句“别找到我”。他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刘耀文缓缓包扎左腕,影丝收回体内。伤口深可见骨,可他没看一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光茧,低语:“你躲不掉的。这次,我们偏要找到你。”
话音落。
光茧突然剧烈震颤。
裂痕蔓延至周身,蛛网般炸开。金光如血渗出,顺着茧壁流下,在地面汇成细流。
内部人形轮廓似有挣扎。一只手隐约贴上茧壁,五指张开,像是要推开。
可下一瞬——
一切归于平静。
裂痕不再扩,金光不再流。人形轮廓缓缓后退,消失在光中。
风,仍未起。
世界仍在屏息。
倒计时:71:59:30。
七人围光茧而立,不再言语。
可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绝望,不再是茫然。
是痛,是怒,是不甘,是执拗。
丁程鑫慢慢站起身,走到插在地里的焚厄残片前。他弯腰,握住刀柄,用力拔出。
残铁在他手中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忽然笑了。
“呵……你还活着,是吧?”他对着光茧说,“你躲,你逃,你装死,可你他妈还在动。”
马嘉祺抬手,擦去嘴角血迹。他站直身体,走向光茧,再次将手贴上。
“张真源。”他叫他名字,“这次,换我来守你。你逃不掉的。”
宋亚轩抬起左手,掌心黑昙花仅剩最后一瓣。他轻轻抚摸花瓣,低声说:“这次,换我们为你疯一次。”
严浩翔重新打开终端。屏幕依旧黑,可他没关。他把它贴在胸口,像在听心跳。
“烦人精……”他喃喃,“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你的歌全删了。一首不留。”
刘耀文站在最后,影丝缓缓收拢,缠住六人脚踝,轻轻一拉,将他们聚得更紧。
贺峻霖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抹去左眼血痂。银纹还在跳,可他没再压抑。
他上前一步,站在光茧正前方。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真源。”
“你欠我一句‘草莓牛奶’。”
光茧轻微一震。
像是回应。
远处,碳化老树的断枝上,那点嫩芽金光暴涨,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等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