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霓虹（八）

连环伤人案告破的庆功宴，设在雾隐的顶楼包厢。

市局的人难得卸下一身紧绷的气场，三三两两围在桌前说笑，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窗外的霓虹光影，酿出几分难得的松弛。林晚忙前忙后地招呼，红色吊带裙衬得她明艳张扬，端着酒杯和张翅的下属打趣：“以后破案可得常来我这儿，酒水全免！”

我靠在落地窗边，指尖转着一杯香槟，目光掠过楼下流光溢彩的街道。晚风拂过发梢，带着KTV里特有的喧嚣气，却奇异地没让我觉得烦躁。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张翅。

“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伸手接过我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的窗台上，“庆功宴的主角，怎么能一个人待着？”

我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今天没穿警服，换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线条利落，比穿制服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清隽。

“主角不是你吗？”我挑眉，目光扫过他胸前——市局特意颁发的三等功奖章，在灯光下闪着光，“张队长又立新功，风头正盛。”

他低笑一声，往前一步，抬手替我拂去落在肩头上的一片薄尘。指尖擦过锁骨的瞬间，我下意识地颤了颤，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你，这案子破不了这么快。”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画像精准，侧写一针见血，还有林晚的人脉……你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别过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耳根悄悄发烫。“不过是各司其职。”

正说着，林晚端着两盘水果走过来，促狭地撞了撞我的胳膊：“聊什么呢？这么亲密。”她的目光在我和张翅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我可告诉你们，顶楼的监控坏了，想干点什么，没人看得见。”

“林晚！”我羞得去捂她的嘴，却被她轻巧地躲开。

张翅低笑出声，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对着林晚扬了扬下巴：“借你家苏晚一会儿，晚点还你。”

林晚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挤眉弄眼地跑开了。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在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香槟的甜香，让人有些昏沉。

“去哪儿？”我抬头问他。

“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着我的手，穿过喧闹的包厢，沿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上走。楼梯间没有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彼此的脸，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推开天台的门时，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顶楼天台种着几盆月季，开得正盛，月光洒在花瓣上，像镀了一层银霜。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你怎么知道这里？”我惊讶地看着他。

“上次来雾隐办案，偶然发现的。”他牵着我走到天台边缘，靠着栏杆站定，“这里能看见半个城市的夜景，比包厢里舒服。”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确实。平日里在雾隐待着，只顾着看楼下的喧嚣，竟不知道顶楼还有这样一处清净地。

我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晚风拂过，吹动我的长发，也吹动他的衬衫衣角。月光落在我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又缱绻。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第一次在雾隐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不简单。”

我转头看他：“哦？哪里不简单？”

“你站在二楼栏杆上，看着下面的人，眼神很冷静。”他看着我，眼底带着回忆的柔光，“不像个普通的KTV管事，倒像个……俯瞰众生的局外人。”

我笑了笑：“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

“是。”他坦诚点头，“你看人的时候，眼神太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还有你手指上的茧子，不是拿酒杯磨出来的，是握画笔磨出来的。”

原来，从第一眼起，他就把我看透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市局门口，被嫌疑人家属找茬时，他冲过来的样子。想起这些天一起办案，他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画的样子。想起他每天给我带的热咖啡，想起他替我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张翅，”我轻声叫他的名字，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叫他张队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漫天的星光和我的影子。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想护着你。”

我的心跳骤然失控，像是要撞出胸膛。

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看见他眼底的认真。月光落在他的唇上，带着诱人的光泽。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一点点靠近，直到他的唇轻轻覆上我的。

柔软的触感，带着晚风的凉意和香槟的甜香。

他的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回应着他的吻。

晚风穿过天台，吹动月季的花瓣簌簌落下。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近处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苏晚，”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喜欢你。”

我睁开眼睛，撞进他眼底的星光里，笑着点头：“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也喜欢你。”

从市局门口他护着我的那一刻起，从他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画的那一刻起，从他每天给我带热咖啡的那一刻起。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他抱着我，力道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月光落在我们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市局的案子，我们一起办。雾隐的热闹，我们一起看。”

我点头，脸颊蹭着他的衬衫，笑得眉眼弯弯。

好。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不管是市局的正义凛然，还是雾隐的烟火人间。

只要有他在，哪里都是最好的风景。

楼下传来林晚的喊声：“苏晚！张翅！你们再不下来，我就把蛋糕吃完了！”

我和张翅相视一笑，牵着手，沿着楼梯往下走。

月光洒在身后的天台，月季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祝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