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最近的氛围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连空气里都飘着紧绷的气息。一桩连环伤人案闹得人心惶惶——受害者都是深夜独行的年轻女性,脖颈处会留下一道浅而细的划伤,随身财物分文未动,现场更是干净得连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找不着。
张翅把一叠卷宗狠狠拍在画像科的桌面上,指节泛白。“已经是第五个受害者了,目击者只有一个吓破了胆的拾荒老人,说嫌疑人穿着黑色连帽衫,身形瘦高,其他的一概记不清。”
我放下手里的炭笔,指尖划过卷宗上受害者的照片。五个人,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八岁之间,都是在下班回家的偏僻路段遇袭,伤口位置一致,深浅几乎分毫不差。
“不是劫财。”我指尖点在伤口的照片上,抬眼看向张翅,眼神笃定,“伤口浅而整齐,嫌疑人下手时很克制,像是在享受某种掌控的快感。典型的施虐型人格,他不是想伤人,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满足自己扭曲的控制欲。”
张翅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问题是,他没有固定的作案时间,选择的路段也毫无规律,我们根本摸不透他的行踪。”
我翻开卷宗里的走访记录,目光快速扫过,忽然顿住。“你看,五个受害者,都去过雾隐。”
张翅凑过来,视线落在我指尖的位置。五个名字后面的备注栏里,都写着“案发前一周曾在雾隐KTV消费”。
“巧合?”他挑眉。
“不是巧合。”我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雾隐是市中心最火的KTV,客流量大,鱼龙混杂,对嫌疑人来说,是最好的‘挑选目标’的地方。他不是随机作案,是在雾隐盯上了这些独自来玩、深夜离开的女性。”
张翅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捕捉到了关键的线索。“你是说,嫌疑人经常去雾隐?”
“大概率是。”我点头,“他性格孤僻,有极强的观察力,喜欢躲在暗处,观察目标的行踪和作息。这种人,在人群里往往很不起眼,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木讷。”
“那我们现在就去雾隐排查?”张翅说着就要起身。
“没用。”我拉住他,“雾隐每天人流量上千,你根本不知道要找的人长什么样。而且,打草惊蛇,只会让他更谨慎。”
张翅停下脚步,看着我:“那你说,怎么办?”
我拿起桌上的炭笔,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所有受害者的详细资料——包括她们的消费习惯、在雾隐常坐的位置、离开的时间。另外,让你手下的人,别打草惊蛇,悄悄去雾隐,调取最近一个月的监控。”
顿了顿,我补充道:“还有,我需要林晚的帮忙。”
林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雾隐的吧台里调一杯血腥玛丽。听见我的来意,她挑眉笑了笑,随手把调酒勺丢在吧台上:“就等你这句话呢。雾隐的常客档案,我早就给你整理好了。另外,我在道上认识几个朋友,专做消息买卖的,说不定能挖到点警察摸不着的东西。”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张翅,笑得眉眼弯弯:“现在,我们分工合作。你负责盯监控,找那个‘不起眼’的男人。我负责画像,还有……分析他的心理。”
接下来的两天,画像科的灯就没熄过。
我把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受害者的消费记录、监控截图、走访笔录,被我摊了满满一桌子。张翅则带着两个警员,守在监控室里,一帧一帧地看雾隐的监控录像,眼睛熬得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我根据受害者的描述,结合犯罪心理学的侧写,一点点勾勒出嫌疑人的轮廓。
“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我握着炭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性格内向,社交圈狭窄,可能从事需要长时间独处的工作——比如程序员、图书馆管理员。他有洁癖,注重细节,从伤口的整齐度就能看出来。还有,他左撇子——”
我顿了顿,在画像上添上一笔,加重了嫌疑人左手的线条:“伤口在受害者的右侧脖颈,从左往右划的,力道均匀,只有左撇子能做到。”
张翅凑过来,看着画板上渐渐清晰的人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眉眼寡淡,鼻梁塌平,丢在人群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这就是……嫌疑人?”
“没错。”我点头,“他就是靠着这份‘普通’,才能在雾隐里,悄无声息地挑选目标。”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警员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张队!找到了!一个月内,每天都来雾隐,坐在角落的卡座里,点一杯柠檬水,待到凌晨两点才走!长相和苏顾问画的……一模一样!”
张翅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抓起桌上的警帽:“立刻定位他的位置!”
“等等。”我叫住他,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根据侧写,推测出的他的藏身之处。他性格孤僻,不会住热闹的小区,大概率是在老城区的单身公寓里,周围有图书馆或者网吧——能让他长时间独处的地方。”
林晚的消息也在这时传了过来。“查到了,这人叫李伟,是个程序员,住在老城区的惠民小区,平时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对了,他上周刚辞职,听说……是因为被女同事拒绝了表白。”
我和张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
动机,对上了。
抓捕行动定在晚上十点。
惠民小区是老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李伟住在六楼,窗户里透着微弱的灯光。
张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警员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我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幅画像。
“砰——”
门被猛地踹开,张翅率先冲了进去,声音冷冽如冰:“警察!不许动!”
李伟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雾隐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正是前几天遇袭的那个女孩。他听见声音,猛地回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下意识地就要去摸桌下的东西。
“别碰!”我出声提醒。
张翅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反手将他铐在椅子上。警员在桌下搜出了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刀刃上,还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迹。
人赃并获。
李伟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嘴里喃喃自语:“她们都看不起我……都觉得我普通……”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你不是普通,你是懦弱。”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不敢光明正大地争取,只会躲在暗处,伤害那些比你弱小的人。”
李伟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张翅挡在我身前,眼神冷冽:“带走。”
警员押着李伟下楼,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还在闪烁,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张翅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温水。“累了?”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有点。”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今天,很厉害。画像精准,侧写分毫不差,比我们市局的老顾问还要厉害。”
我笑了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不是我厉害,是我们厉害。”
是他的果断,我的专业,还有林晚的人脉,才能这么快,把这个藏在暗处的恶魔揪出来。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张翅站在我身边,身上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
“回去?”他问。
“嗯。”我点头,“雾隐那边,林晚还在等我报平安。”
张翅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送你。”他说。
车子缓缓驶出老城区,路灯的光芒一盏盏掠过车窗。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张翅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一边是市局的正义凛然,一边是雾隐的烟火人间。
而他,是那个能陪我,穿梭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车子停在雾隐门口的时候,林晚正站在门口,冲我们挥手。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明艳动人。
“怎么样?我的大小姐立功了?”她笑着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是我们一起立功了。”我笑着纠正她。
张翅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雾隐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