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霓虹（六）

市局画像科的办公室不大，却被收拾得窗明几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画板，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张翅替我搬来一把椅子，指尖敲了敲桌面：“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了，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我放下背包，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嫌疑人模拟画像，眼底掠过一丝熟悉的热意。转身时，正好对上门口几个年轻警员偷偷打量的目光，见我看过来，又慌忙低下头，耳根泛红。

我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米白色连衣裙，裙摆堪堪及膝，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衬得肌肤莹白如雪。昨天被蹭红的脸颊已经消了肿，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的味道。

“苏顾问，张队特意吩咐过，您的权限和我们正式警员一样。”一个戴眼镜的小警员捧着一叠卷宗过来，说话时眼睛都不敢抬，“这是最近积压的几个案子，您可以先看看。”

我接过卷宗，指尖划过纸页，笑着点头：“辛苦了。”

清亮的声音落进耳里，小警员的脸更红了，匆匆应了声就转身跑了。

张翅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我们苏顾问的魅力，比卷宗还吸引人。”

我挑眉看他，随手抽出一卷卷宗翻开：“张队长就别取笑我了，还是说，你这里的警员都这么不经逗？”

他走近，目光落在我握着卷宗的手上，指尖的炭粉痕迹还没完全洗干净，带着几分烟火气的狼狈，却偏偏和我这身精致的打扮形成了反差。“他们是没见过，既能镇住KTV场子，又能拿笔画出罪犯的美人。”

他的语气坦荡，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看得我心跳漏了一拍。我连忙低下头，假装看卷宗，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白天，我埋首在画像科的画板前，听着目击者语焉不详的描述，用炭笔一点点勾勒出罪恶的轮廓。张翅总会在休息时端来一杯热咖啡，不多话，只是站在我身后看我画画，雪松味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成了办公室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傍晚下班，我便踩着高跟鞋，驱车赶往雾隐。

推开KTV的门，重低音鼓点裹挟着喧嚣扑面而来，和市局的安静肃穆判若两个世界。林晚正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吧台前训斥服务生，看见我进来，立刻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单子就扑过来：“我的大小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她伸手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啧啧称奇：“看看这身段，看看这脸，市局的那帮糙汉子没把你拐跑吧？”

我拍开她的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笑着挑眉：“拐跑我？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话间，几个熟客已经认出了我，远远地挥手打招呼：“苏姐回来啦！”“今晚可得多喝两杯！”

我笑着应下，脱下外套递给服务生，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黑色吊带裙。裙摆随着脚步摇曳，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和纤细的腰肢，路过的调酒师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你看你，”林晚挽着我的胳膊往二楼走，“每次回来都要惹得一群人魂不守舍。说真的，你打算两边跑多久？市局那边忙，雾隐这边也离不开你。”

我靠在二楼栏杆上，看着楼下舞池里摇晃的人影，指尖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两边都放不下。”我轻声说，“市局有我想做的事，雾隐……是我的家。”

林晚叹了口气，靠过来和我并肩而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放心，雾隐有我盯着，你安心去忙你的正事。不过——”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那个张队长，对你好像不一般啊。”

我心头一跳，嘴上却故作镇定：“别瞎说，我们只是同事。”

“同事？”林晚嗤笑一声，“同事会天天给你送咖啡？同事会在你被人找茬时，第一时间冲过来护着你？我可是听阿哲说了，那天市局门口，张队长看你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抬手捂住脸：“你再胡说，我就不管雾隐的事了。”

林晚哈哈大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张翅发来的消息：【下班了？要不要我去接你？】

指尖顿在屏幕上，我回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霓虹闪烁，市局的方向灯火通明，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不用啦，我今晚在雾隐住。】我快速回复，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明天给你带林晚做的三明治。】

那边很快回了个“好”，还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林晚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更暧昧了：“啧啧，还带三明治，这待遇，可不是一般同事能有的。”

我没理她，转身走向包厢区。几个服务生正在门口争执，看见我过来，立刻迎上来：“苏姐，三号包厢的客人说酒是假的，不肯付钱，还砸了杯子。”

我皱了皱眉，理了理裙摆，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包厢门被推开，里面酒气熏天，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指着服务生骂骂咧咧。

看见我进来，他们的目光瞬间黏在了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我的脸和身段。

“哟，这是哪里来的美人？”一个光头男人吹了声口哨，色眯眯地笑，“陪哥哥喝两杯，今天的单就免了。”

周围的人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服务生吓得脸色发白，林晚也皱紧了眉，正要上前，却被我拦住。

我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包厢里的喧闹声，竟莫名地小了下去。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光头男人，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市局画像科里，看惯了罪恶的冷冽。

“第一，”我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雾隐的酒，假一赔十。第二，砸坏的东西，照价赔偿。第三，”我微微俯身，红唇勾起一抹冷笑，“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被警察请去喝茶的滋味。”

光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我眼底的寒意，竟莫名地想起了什么，酒意醒了大半。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直起身，理了理吊带裙的肩带，“重要的是，今天的账，必须结。”

话音落，包厢门被人推开。张翅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风衣，眉眼冷冽。他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些男人看见他肩章上的警徽，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嚣张，手忙脚乱地掏钱结账，灰溜溜地跑了。

包厢里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门口的人，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张翅走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见我没事，眉头才缓缓松开。他伸手，替我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碎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放心你。”

林晚识趣地摆摆手，带着服务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队长，你这算不算，公私不分？”

他低头，目光落在我泛红的唇瓣上，声音低沉沙哑：“对别人，不算。对你，算。”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我的发梢。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一边是市局的正义凛然，一边是雾隐的烟火人间。

而他，是连接这两个世界的，唯一的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