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霓虹（五）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道旁梧桐树的落叶，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张翅发来的消息——【画像科的位置给你留好了，随时来。】，唇角的笑意压了又压。昨晚回去后，我对着速写本上那张侧脸看了半宿，张翅的话像颗种子，在心里发了芽。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抵不过骨子里对真相的执念。

雾隐那边，我已经和林晚交代清楚。她嘴上骂我“重色轻友”，却还是连夜给我收拾了一堆零食，塞进我的背包里，说要让我去市局“贿赂”同事。

出租车稳稳停在市局大门前，我付了钱，刚推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人的叫骂声。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三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男人，正朝着我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个寸头，脸上带着一道疤，眼神凶狠，身后两人手里还拎着钢管，一看就来者不善。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那是林晚硬塞给我的，说我长得太惹眼，出门在外要防着点。

“你们想干什么？”我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三人，快速分析着他们的体态和神情。寸头的呼吸急促，肩膀紧绷，是典型的愤怒状态；身后两人眼神躲闪，握着钢管的手微微发抖，明显是被怂恿来的。

“干什么？”寸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我脸上，“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画的那个狗屁画像，我弟能被抓进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连环盗窃案那个嫌疑人的家属。

“你弟盗窃，是他自己犯了法。”我挺直脊背，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去，“我只是还原了目击者的描述，帮警方找到真相，有什么错？”

“真相？狗屁真相！”寸头被我的话激怒了，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我告诉你，今天不把你这张脸划花，我就不姓王！”

他的手带着一股蛮力，朝着我的手腕抓来。我侧身躲开，背包从肩上滑下来，掉在地上，里面的零食散落一地。

“给我打！往死里打！”寸头见没抓到我，恼羞成怒地吼道。

身后两人立刻举着钢管冲了上来。

我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学时，我除了学犯罪心理学和画像，还跟着教授学过几招防身术，对付普通人，应该够了。

钢管带着风声砸过来，我弯腰躲过，顺势抬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人的膝盖上。那人痛呼一声，抱着腿蹲了下去。

另一人的钢管又挥了过来，我侧身避开，手抓住他的手腕，借着他的力道往后一拽，他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地上。

寸头见状，骂了句脏话，自己冲了上来。他比那两人壮实，下手也狠，一拳朝着我的脸挥来。我偏头躲开，脸颊擦过他的拳头，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寸头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趁机推开他，后退几步，看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

两辆警车飞速驶来，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张翅率先跳下车，他穿着警服，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寸头几人看见警察，脸色瞬间惨白。身后两人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张翅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扫过我微红的脸颊，又落在地上散落的零食和钢管上，眼底的寒意更甚。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摇了摇头，刚想说“没事”，脸颊上的痛感却越来越清晰，忍不住嘶了一声。

张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还说没事。”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温热，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跳漏了一拍。

“把他们都带回去！”张翅转头，对着身后的警员冷声道。

警员们立刻上前，将寸头三人制服，铐上了手铐。寸头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警察了不起啊！她害我弟坐牢，我教训她怎么了！”

张翅的眼神骤然凌厉，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寸头，语气冰冷：“你弟盗窃，证据确凿，罪有应得。你聚众闹事，故意伤害警务顾问，罪加一等。现在，给我闭嘴！”

寸头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再出声，被警员押着塞进了警车。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翅松开我的手腕，弯腰帮我捡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把散落的零食一一捡起来，塞进包里。

“谢谢。”我小声道。

他站起身，把背包递给我，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脸颊上，眉头依旧皱着。“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只是擦破点皮。”我接过背包，笑了笑，“不耽误我去报道。”

张翅看着我，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啊，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我的影子，心跳忽然变得飞快。

“走吧。”他率先转身，朝着市局大楼走去，“我带你去画像科。”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满地的落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背包里的零食硌着我的腰侧，带着淡淡的甜味。

我想，或许这一次，我真的不用再躲了。

市局大楼的玻璃门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一扇通往新的世界的门。

而门的那头，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