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檐下月（二）

厨房的铜炉上温着蜜水，甜香混着桂花的清冽漫了满室。张翅熟门熟路地从食盒里端出一碟方方正正的桂花糕，指尖捏起一块递到我嘴边，眼底漾着促狭的笑：“尝尝，特意让刘婶多放了糖，看你还说不够甜。”

我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糕体混着蜜糖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正要开口夸他，身后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你们两个，倒是会躲懒。”

我吓得一激灵，差点把嘴里的糕喷出来，慌忙转身，就看见父亲和母亲并肩站在门口。父亲穿着件深色的绸缎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严肃的眉眼此刻柔和得很；母亲挽着他的手臂，鬓边簪着一朵珠花，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宠溺。

张翅却半点不慌，甚至还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糕屑，动作自然得不像话，然后才朝着父亲挑眉：“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家最小的丫头，是不是又被你欺负哭了。”父亲走上前，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和张翅很像，却多了几分沉稳。

我脸颊发烫，往张翅身后缩了缩，小声道：“爸，二哥没欺负我。”

母亲捂着嘴笑，目光在我和张翅相握的手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道：“我们都看在眼里呢，这院子里啊，也就只有阿翅肯这么护着我们丫头。”

这话一出，我更窘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张翅却大大方方地揽住我的肩膀，对着母亲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她是我妹妹，我不护着谁护着？”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在我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和母亲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带着笑意，没有半分责备。

正说着，前厅传来大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爸，三叔的电话，您快过去一趟。”

父亲应了一声，又叮嘱张翅：“别总带着丫头瞎闹，也多管管前厅的事。”

“知道了。”张翅漫不经心地应着，等父亲和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低头看我，指尖戳了戳我的脸颊，“脸红什么？刚才不是还挺大胆的？”

“二哥！”我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瞪着他，“都怪你，害得我在爸妈面前出糗。”

“出糗怎么了？”他低笑一声，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反正……他们早就看出来了，我不止想当你二哥。”

我浑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桂花的甜香萦绕在鼻尖，他的声音像是带着钩子，一下下挠在我的心上。

他看着我愣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戏谑，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我的错觉：“傻了？再不吃，桂花糕就要凉了。”

我回过神，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慌忙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却被噎得直咳嗽。

张翅失笑，连忙端过一旁的蜜水递给我，替我顺着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喝了口蜜水，喉咙里的甜意漫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悸动。抬眼看向他，他正垂着眸看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眼清俊，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的枫叶还在簌簌飘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厨房的角落里，铜炉上的蜜水还在咕嘟作响，甜香弥漫，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我忽然觉得，就算这张家的宅院再冰冷，只要有他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