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金红的枫叶,扑在张家老宅的雕花窗棂上,沙沙作响。我攥着手里的书,指尖微微泛白,听着前厅里几位哥哥的争执声,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剐着空气。
我是张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养女。母亲带着我嫁进来的时候,我才七岁,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看着这栋气派得有些压抑的宅子,还有六个半大的男孩。后来,张翅被接回来,成了我的二哥,也成了这满院冰冷里,唯一肯对我笑的人。
“小妹又躲在这里偷懒?”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从身后传来。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张翅。他总是这样,无论我藏在哪个角落,都能被他找出来。我合上书,转过身,看见他倚在门框上,穿着件深棕色的羊绒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他生得极好,眉眼清俊,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像檐角垂下来的月亮。
“二哥。”我小声叫他,把书往身后藏了藏。
他挑眉走过来,伸手就把书抽了过去,扫了一眼封面,轻笑出声:“《人间词话》?我们小妹倒是越来越风雅了。”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前厅的争执声还在继续,大哥的声音带着怒意:“爸的意思很明确,这次的项目,必须由我负责!”三哥立刻反驳:“大哥这话未免太绝对,论能力,我未必比你差。”
我下意识地往张翅身后缩了缩。张家的男丁,自小就在这样的竞争里长大,他们眼里只有输赢,只有家族的继承权,对我这个半路来的养女,从来都是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敌意。他们觉得,母亲抢走了父亲的关注,而我,是多余的。
张翅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安,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有二哥在。”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我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像其他哥哥那样的冷漠和算计,只有满满的笑意,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柔。
“二哥,你怎么不去前厅?”我忍不住问。
“那些事,有什么意思?”他嗤笑一声,随手把书放在窗台上,然后牵起我的手,“走,二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容我挣脱。我跟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那些紧闭的房门,路过那些面无表情的佣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有佣人看见我们,恭敬地行礼:“二少爷,小姐。”
张翅只是淡淡点头,脚步不停,反而握得更紧了。他侧过头,冲我眨眨眼:“小妹,你看,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罩着的。”
我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暖暖的。在张家,只有他,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起我的手,会把我介绍给所有人。
其他哥哥看见我们,眼神都有些复杂。大哥皱着眉,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三哥则是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二哥倒是清闲,还有心思陪小妹闲逛。”
张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陪我妹妹,碍着三弟了?”
三哥被他噎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拉了拉张翅的衣角,小声说:“二哥,别这样,会惹他们不高兴的。”
“不高兴又怎样?”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霸道,“谁敢欺负你,二哥第一个不饶他。”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我平静的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我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戏谑:“怎么?感动了?要不要以身相许?”
我脸一红,猛地甩开他的手,跺脚道:“二哥!你又逗我!”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像秋日里的阳光,驱散了这满院的阴霾。他上前一步,又牵住我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
“走,吃桂花糕去。”他说,“我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放了很多糖。”
我跟着他,一步步往前走,阳光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在这冰冷的张家老宅里,有他在,我就永远不会孤单。
檐角的月亮,悄悄地探出头来,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