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慕尚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我坐在后座,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沈栀那副骄纵蛮横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身侧的张翅。
他被两个保镖夹在中间,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黑色背心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汗渍,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却依旧坐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不肯弯腰的青松。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上,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半点情绪。
我心里的小人又开始疯狂打滚:【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憋什么坏主意?等下到了别墅,我真的要把他关地下室?那地方阴冷潮湿,还有老鼠,他会不会被吓哭?】
【不对不对,他是男主,美强惨设定,怎么可能怕老鼠?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系统,地下室有没有被子?他身上这么多伤,着凉了怎么办?】
坐在对面的张翅,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紧绷的侧脸,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怕他被吓哭?
还担心他着凉?
这个沈栀,还真是和表面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车子很快驶入沈家别墅的大门,穿过种满栀子花的庭院,停在主楼门口。
佣人早就候在门口,见我下车,连忙恭敬地弯腰:“大小姐。”
我扬了扬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刻薄又冷漠:“把他扔进地下室,没我的命令,不准给他饭吃,不准给他水喝。”
【系统!我这台词够恶毒吧?剧情没跑偏吧?】我在心里疯狂求表扬。
【系统:……勉强符合恶毒女配人设,请宿主继续保持。】
保镖应声上前,架起张翅就要往地下室走。
张翅却没反抗,只是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沙哑却清晰:“沈栀,你就这么恨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
恨他?
我连他是谁都不太熟,哪里来的恨?
可面上,我还是得装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你也配?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折磨你玩玩而已。”
【天呐,我都说了些什么!他会不会真的以为我很讨厌他?】
【他的眼神好可怜,像被抛弃的小狗……不行,我不能心软!我是恶毒女配!恶毒女配!】
张翅看着我故作凶狠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被抛弃的小狗?
这个形容,倒是新鲜。
他没再说话,任由保镖架着他,走进了通往地下室的阴暗楼梯。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地下室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
晓风拂过庭院,带来栀子花的甜香,我却半点心情都没有。
“大小姐,回房休息吧?”佣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摆摆手,声音有点不耐烦:“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佣人走远,我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庭院的秋千上,心里的小人还在天人交战。
【他身上的伤会不会疼?地下室那么冷,他会不会发烧?】
【不行,我得去看看!就看一眼!】
我猛地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溜回房间,翻出医药箱和一床厚厚的羊绒被,又偷偷跑到厨房,拿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怀里抱着东西,我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地下室门口。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我轻轻推开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地下室里没开灯,只有一缕月光从狭小的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张翅就靠在墙角,双手还被反绑着,头微微垂着,看不清表情。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竟有种破碎的美感。
【他睡着了?】
【伤这么重,肯定疼得睡不着吧?】
我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他脸上的淤青,还有手臂上未包扎的伤口,正渗着血丝。
我的心揪得更紧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他也不会受这么多罪。】
【系统,我给他包扎伤口,算不算违背剧情?】
【应该不算吧?我是偷偷的,没人知道!】
我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放在他身边,又把面包和牛奶搁在一旁,然后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
就在我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口时,一直垂着头的张翅,突然缓缓抬起了眼。
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蛰伏的猛兽,瞬间锁定了猎物。
我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碘伏差点掉在地上。
他……他没睡?
我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是蹲着的,身体一歪,差点摔在地上。
张翅眼疾手快,伸出没被绑住的左腿,轻轻勾了勾我的手腕,稳住了我的身体。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粗糙的薄茧,触碰到我的皮肤时,像电流一样,酥酥麻麻的。
我瞬间涨红了脸,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救命!好丢人!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肯定觉得我很奇怪!】
【要不我跑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翅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眸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没拆穿我的谎言,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床厚厚的羊绒被上,又扫过旁边的面包和牛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怕我冻死?”
我梗着脖子,嘴硬道:“谁怕你冻死!这被子是我不要的,扔了可惜,才给你的!面包和牛奶也是过期的,扔了浪费!”
【呜呜呜,我真是嘴硬第一名!】
【他会不会信啊?】
张翅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空气传过来,竟格外悦耳。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碘伏,笨拙地想给他消毒伤口。
月光落在我们身上,静谧而温柔。
地下室里,只有我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他清浅的呼吸声。
我小心翼翼地拿着棉签,蘸了碘伏,想去碰他手臂上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手微微发抖。
【轻点轻点,一定要轻点!】
【他的伤口好深,肯定很疼吧?】
【我是不是应该先给他松绑?这样不方便上药啊!】
张翅看着我纠结的样子,喉结又滚了滚。
他微微抬了抬被绑住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沈栀,你打算就这样给我上药?”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双手还被反绑着。
我脸一红,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绑得很紧,我解了半天都没解开,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这绳子谁绑的?这么紧!】
【疼不疼啊?他的手腕都红了!】
张翅看着我皱着眉、一脸心疼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微微用力,手腕一挣,绳子就松了。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痞气:“笨蛋,这么松的绳子都解不开。”
我:“……”
我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把棉签塞到他手里:“自己上药!”
说完,我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指了指旁边的被子和食物,声音很小:“被子……晚上盖好,别着凉了。面包和牛奶……没过期。”
说完,我像逃一样,快步跑出了地下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直到跑出很远,我才停下来,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
而地下室里,张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棉签,和旁边的被子、面包、牛奶,眸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起那瓶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
他靠在墙角,盖上那床带着栀子花香气的羊绒被,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手忙脚乱地给他解绳子,她皱着眉心疼他的伤口,她红着脸跑出去的样子……
张翅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沈栀。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还有点可爱。
窗外的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静静洒在他身上。
地下室里,不再阴冷。
反而,有了一丝淡淡的,甜丝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