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时,是被一阵浓郁得发腻的栀子花香呛醒的。
我费力地睁开眼,雕花鎏金大床的顶幔垂着珍珠流苏,晃得人眼晕。丝绸被褥滑腻地贴着皮肤,触感好得过分,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我的床,更不是我那堆满画稿和泡面桶的出租屋。
【叮——欢迎宿主绑定《虐渣反派逆袭》系统,您已穿书成为同名恶毒女配沈栀。】
【任务目标:严格按照原著剧情,完成对男主张翅的所有虐待行为,与男主宿敌陆明远结盟,推动男女主出国进修,最终迎接男主复仇。任务完成奖励:千万现金,回归现实世界。】
【当前剧情节点:地下拳场。请宿主立刻前往,打断张翅右臂,开启虐渣第一步。】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我猛地坐起身,脑海中瞬间涌入不属于我的记忆。
沈栀,顶级豪门沈家的大小姐,嚣张跋扈,骄纵任性,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而她此生最大的执念,就是男主张翅。可惜襄王无梦,张翅厌恶她入骨,她便由爱生恨,联合张翅的死对头陆明远,将他父母留下的公司吞并,逼得他只能在地下拳场打黑拳苟延残喘。
原著里,今晚就是沈栀第一次对张翅下狠手的日子。她带着保镖冲进拳场,打断了张翅赖以生存的右臂,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也彻底拉开了两人恩怨的序幕。之后,张翅遇见女主苏清然,被她所救,两人一同出国深造。三年后,张翅携一身荣耀归来,反手将沈家与陆明远踩得粉身碎骨,而沈栀,落了个身败名裂、惨死街头的下场。
我消化完这些信息,只觉得头皮发麻。
千万奖金和回家的诱惑确实大,可让我去打断一个人的胳膊?我连鸡都不敢杀!
但系统的警告音接踵而至:【宿主请注意,若拒绝执行剧情,将被抹杀意识,永远困在书中世界。】
抹杀?
我打了个寒颤,瞬间怂了。
不就是演戏吗?为了回家,为了那笔钱,老娘豁出去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佣人早已备好衣服。一袭火红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开衩到大腿根,衬得肌肤胜雪,却也张扬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十厘米的恨天高踩在脚下,走一步都晃悠,我扶着墙,心里把原著里的沈栀骂了八百遍——穿这么高的鞋打架,是嫌自己摔得不够惨吗?
但骂归骂,我还是硬着头皮换上了。镜子里的女人明艳逼人,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纵,和我平日里的素净模样判若两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记忆里沈栀的神态,挑眉,撇嘴,眼神里带上几分刻薄。
“备车,去城西的地下拳场。”我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大小姐的颐指气使。
佣人应声退下,很快,黑色的宾利慕尚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子一路疾驰,驶入城西的贫民窟。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平房取代,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尘土的味道。拳场藏在一条逼仄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个破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烈火拳场”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刚走到门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就传了出来,混杂着烟酒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心里把这破地方嫌弃了一万遍,却还是挺直了腰板,带着身后的八个黑衣保镖,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
拳场中央是一个被铁网围起来的擂台,灯光刺眼,台下乌烟瘴气,男人们赤着膀子,嘶吼着下注。而擂台上,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少年正和人缠斗。
他身形颀长,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汗水顺着紧致的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擂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眼神狠戾,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每一拳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道。
是张翅。
即使隔着铁网,我也能认出他。记忆里的张翅,是天之骄子,是父母的骄傲,是设计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可现在,他浑身是伤,眼底带着化不开的阴霾,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就是他,张翅。宿主,按照剧情,现在下令打断他的右臂。台词是:废了他,我看他还怎么嚣张!】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刺痛。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台阶,站在铁网外,努力扬起下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刻薄:“张翅,别打了。”
喧闹的拳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擂台上的张翅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冰冷刺骨,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过来。那眼神里的厌恶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让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没人知道,在张翅的脑海里,正响起一阵清晰又慌乱的心声。
【妈呀,这就是张翅?真人比书里写的还帅,可惜了,是个惨兮兮的美强惨。】
【系统催命呢,让我打断他的胳膊?这是人干的事吗?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连蚂蚁都不敢踩死!】
【不行不行,为了回家,为了一千万,演!必须演!不就是装凶吗?我可以的!】
张翅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奇怪。
从这个女人踏进拳场的那一刻起,他的脑海里就凭空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是他的,却字字句句都清晰得过分,像有人在他耳边碎碎念。
而这些念头的主人,显然就是眼前这个穿着红裙、趾高气扬的沈栀。
他认识沈栀。骄纵、蛮横、愚蠢,像一朵被惯坏的温室玫瑰,除了仗着沈家的势力耀武扬威,一无是处。以前他只觉得这个女人聒噪又碍眼,可现在……
他看着沈栀那张故作凶狠的脸,眼底的厌恶淡了几分,多了一丝玩味。
原来,她怕成这样?
怕得声音都在抖,还硬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沈栀,”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打完拳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桀骜不驯,“你又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系统提示:宿主,念出台词!】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怯意,努力模仿着沈栀的嚣张,声音拔高了八度:“废了他,我看他还怎么……”
“嚣张”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我实在说不出口,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救命!这台词太恶毒了!我说不出口啊!他会不会恨死我?万一他记仇,等他逆袭回来第一个报复我怎么办?】
张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原来,她还怕他报复?
有意思。
他还从没见过,哪个要动手打人的人,会怕被打的人记仇。
我终于把剩下的两个字挤了出来,声音却弱得像蚊子哼:“……嚣张。”
说完,我赶紧别过头,不敢看张翅的眼睛,心里把系统骂了千百遍:【都怪你!要不是你威胁我,我才不来干这种缺德事!】
张翅看着我泛红的耳根,眸色沉了沉。
他缓缓走下擂台,铁网门被保镖打开,他径直朝我走来。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我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住。他身上的汗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竟该死的好闻。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握着裙摆的手指泛白,心里疯狂祈祷:【别过来别过来!他不会想打我吧?我就是装装样子,他可千万别当真啊!高跟鞋好高,我跑都跑不快!】
张翅的脚步顿了顿,看着我微微发抖的肩膀,眸底的寒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微微俯身,凑近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沈栀,你刚才说,要废了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高跟鞋却突然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完了,要摔个狗啃泥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的腰,稳稳地将我扶住。
掌心贴着我的腰侧,温热而干燥,带着粗糙的薄茧,触感清晰得过分。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厌恶和恨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探究。
我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原著里,张翅明明恨沈栀入骨,怎么会扶她?
【他扶我了?他居然扶我了?不是吧,剧情不对啊!书里他不是应该恨不得掐死我吗?难道是我演技太好,他被我的嚣张震慑住了?】
张翅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皮肤传过来,酥酥麻麻的。
他看着我惊愕的脸,心里漫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愉悦。
原来,她的脑回路这么清奇?
还震慑住了?
他松开手,直起身,对着那群一脸茫然的保镖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你们大小姐的话?”
保镖们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硬着头皮上前:“张少爷,得罪了。”
张翅却主动伸出了右臂,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期待。
【他疯了?居然主动让我废了他?】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是不是有病?被虐狂吗?】
【不行!不能真的打断他的手臂!原著里他的右臂被废后,消沉了很久,还是女主帮他做了复健!我不能这么做!】
【系统!系统!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揍他一顿?别伤筋动骨就行!】
张翅的眉峰挑了挑,眸色愈发深沉。
她不想伤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在他死水般的心里,漾起了一圈涟漪。
他看着我纠结的脸,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配合她。
看看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动手。”张翅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领头的保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两个保镖上前,就要按住张翅的手臂。
我看着他裸露在外的右臂,线条流畅,骨节分明,那是一双能画出惊艳设计稿的手,也是一双能在拳场上打出一片天的手。
让我打断这双手?
我做不到。
就在保镖的手快要碰到张翅手臂的那一刻,我猛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骄纵:“打断手臂?太便宜他了。”
我走到张翅面前,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刻薄,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软:“把他给我带回别墅,我要亲自‘招待’他。”
【系统!这样算不算完成剧情?不算的话我跟你急!大不了我不回家了!反正打死我也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张翅看着我故作凶狠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听见了她的心声,听见了她的挣扎和善良。
和他印象里那个骄纵蛮横的沈栀,判若两人。
他突然很想知道,把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放在身边,会发生什么。
【系统:……勉强判定剧情推进,宿主,接下来请按照原著,将张翅关入地下室。】
我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张翅,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太深邃,看得我心里发毛,我赶紧别过头,冷哼一声:“少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慢慢折磨你,才更有意思。”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踩着高跟鞋,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身后,张翅被保镖“押”着,跟了上来。
夜风微凉,吹起我的红裙裙摆,我走在前面,完全没察觉到,身后那个本该恨我入骨的男人,正看着我的背影,眸色沉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而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我刚才的心声。
【地下室?会不会太冷了?要不要偷偷给他带床被子?】
【不行不行,我是恶毒女配!不能心软!】
【可是……他好可怜啊……】
张翅低笑出声,引得旁边的保镖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敛了笑意,眸色幽深。
沈栀。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