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打火机

救护车的鸣笛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累。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竟抖得厉害。

张翅扶着我的手臂，力道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我汗湿的鬓角，眉头微蹙：“要不要坐会儿？”

我摇摇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堂。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残留着刚才急救时蹭到的血迹，老板娘正带着伙计收拾，脸上却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朝着我们的方向，笑得格外感激。

“真是谢谢你们了，苏医生，张警官！”她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递到我们手上，“要不是你们，今天这事儿……”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后怕。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才觉得那股脱力感稍稍缓解了些。张翅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我攥着水杯的手上，忽然开口：“刚才用熨斗除颤的时候，你不怕吗？”

我愣了愣，才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电流穿过掌心的麻意，男人身体抽搐的震动，还有那短短几分钟里，分秒必争的窒息感。

“怕。”我如实回答，指尖摩挲着杯壁，“怕操作不当，不仅救不回他，还会让他伤得更重。”

可那又怎样？

我是医生。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恐惧，都得往后排。

张翅看着我，眼底的光很亮，像是盛着整片星空。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拂去我脸颊上沾着的一点灰尘。指尖的温度很烫，烫得我脸颊微微发热，心跳漏了一拍。

我猛地别过头，看向窗外。

暮色已经漫了上来，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深灰色。翠竹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晃，带着几分朦胧的诗意。

包厢里的菜已经凉透了，鲈鱼的鲜嫩滋味，似乎还残留在舌尖。

“这顿饭，吃得可真热闹。”我笑着开口，试图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暧昧。

张翅也笑了，低沉的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是挺热闹的。下次换个地方，一定请你吃顿安生饭。”

“好啊。”我点头，心里竟莫名地期待起来。

我们并肩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是张翅的车。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送你回医院？”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不远，散步回去就好。”我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左臂的支具上，“你的手臂，还得注意休息，别太用力。”

他点点头，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知道了，苏医生。”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打火机，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这个送你。”他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刚入队时，队长送我的。说是危急关头，能派上用场。”

我看着那只展翅的鹰，忽然想起他送我的那枚警徽。

一样的银色，一样的刻着鹰的图案。

一样的，带着他的温度。

我伸出手，轻轻接过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一丝厚重的分量。

“谢谢。”

“应该我谢你才对。”张翅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郑重，“谢谢你救了那些孩子，也谢谢你……救了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误解，所有的隔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巷子里很静，只有晚风拂过翠竹的沙沙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我们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良久，张翅才开口：“我送你到巷口吧。”

“好。”

我们并肩走着，没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走到巷口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我：“早点回去休息。”

“你也是。”我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苏念。”

他忽然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我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锋芒。他看着我，黑眸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下次……”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下次一起去看场电影，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忽然笑了。

晚风卷起我的长发，拂过脸颊，带着几分甜意。

“好啊。”

我看见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眸子里。

我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的背影，左臂的支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攥着手里的打火机，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夏末，好像格外的温柔。

而我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