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手机屏幕的瞬间,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下了骨科主任的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熟悉的爽朗声音,我没多余寒暄,语速快得像淬了冰:“李主任,立刻带人到神经内科重症监护室外,有位警官尺骨骨折复位需要复检,务必精准,他的职业对肢体灵活度要求极高。”
李主任应得干脆:“放心,我亲自过去,器材马上备齐。”
挂了电话,我抬眼看向身后的人。张翅正站在走廊的光影里,左臂吊在胸前,额角的纱布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浅淡的白。他大概是听见了我的话,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化作一抹不易察觉的复杂。
“不用麻烦。”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点哑,“队里的军医……”
“军医的战场在前线,骨科的精细复位,在医院。”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手臂不是普通的伤,复位偏差哪怕零点几毫米,都会影响腕关节的发力,你是特警,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喉结滚了滚,没再反驳。
我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白大褂的下摆划过光洁的地砖,带起一阵极轻的风。走廊两侧的医护人员见了我,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恭敬:“苏医生。”
我颔首示意,脚步未停。
协和医院神经内科,我从实习医生做到主任医师,十年时间,经手的手术台比别人走过的路还多,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着我的名字。从院长到保洁阿姨,没人不知道苏念的脾气——专业上的事,说一不二。
刚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护士长就迎了上来,脸色凝重:“苏医生,蝰蛇的颅内压突然飙升到280mmHg,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怕是……”
“准备手术。”我抬手打断她,语速快得惊人,“立刻通知麻醉科、神经外科备台,我要马上给他做颅内血肿清除术,另外,把最新的脑部CT片送到手术室。”
护士长应声而去,动作麻利得像是训练过千百遍。
我转身,正撞上张翅的目光。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左臂的护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李主任带着人匆匆赶来,看见他,立刻上前:“这位警官,跟我来复检吧。”
张翅没动,目光依旧落在我脸上,黑眸沉沉的,像是藏着什么。
“蝰蛇的情况很危险。”他说,声音很轻,“你确定要救他?”
我看着他眼底的迟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前几天还恨不得用眼神将我凌迟,现在却在担心我救的人值不值得。
“他必须活着。”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活着,才能吐出背后的产业链,才能救回那些被拐卖的孩子。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张翅的瞳孔缩了缩,没再说话。
他跟着李主任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间,还是能看出左臂的不便。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收回目光,抬手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冰冷而熟悉。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蝰蛇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机的管子插在他的口鼻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数据一路飘红,像一道催命符。
我走到床边,戴上无菌手套,指尖落在他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搏动。
“准备消毒。”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手术刀。”
护士递过器械,动作精准。
冰冷的金属触到指尖的瞬间,我忽然想起走廊里张翅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寒意,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化作了别的什么,沉甸甸的,落在人心上。
手术室的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铺满整个房间。
我站在手术台前,目光锐利如刀。
门外,李主任正在给张翅做复检,骨节复位的咔嚓声隐约传来。
而我知道,这场手术,不仅仅是为了救一个罪犯的命,更是为了撕开一张笼罩着无数家庭的黑网。
刀尖落下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开始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