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还停在我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却像是淬了冰,冻得我浑身发颤。
听见我这一声哽咽的质问,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底的痛楚翻涌得更厉害,几乎要溢出来。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垂下眼睑,避开了我的目光。
那副狼狈又躲闪的模样,比任何解释都要伤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逼着自己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一字一句地问,“是我哥要把我抵账的那天?还是……更早?”
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指尖从我的脸颊上滑落,垂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是我哥赌瘾越来越大的时候,对不对?”我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是你,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是你故意让他越陷越深,逼得他走投无路,只能把我推出去——”
“不是!”
他猛地打断我,声音沙哑得厉害,终于抬眼看向我,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我没有推波助澜,我只是……只是没有阻止。”
我愣住了。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的月光,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愧疚。
“我父亲早就盯上了你家的产业,”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想用你哥的赌债做引子,吞掉你家的一切。我知道他的计划,我跟他对着干了很久,可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我阻止不了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能做的,只有在你被推出去的那一刻,把你抢回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
原来我哥的堕落,我家的败落,甚至我被当作筹码抵出去的命运,都在别人的计划里。
而他,张翅,这个我以为是救赎的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他没有阻止,只是冷眼旁观,直到我跌入深渊,才伸手将我捞起来。
“那你对我的那些好呢?”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那些温柔,那些誓言,还有这枚徽章……也是假的吗?”
我指着他颈间的银质徽章,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求求你,告诉我,至少那些是真的。
张翅看着我,眼底的愧疚和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伸手抱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落。
“徽章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我母亲的遗言是真的。护着你的心,也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地说:
“我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是带着目的。我父亲要我盯着你家,盯着你。可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我没想到,会真的爱上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我耳边。
我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痛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将心剖出来给我看的模样,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
原来不是全部都是假的。
原来在那些算计和阴谋里,还藏着一点真心。
可这点真心,又能算什么呢?
它能抵消那些欺骗吗?能抹平那些因他的冷眼旁观而承受的痛苦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一半是冰,一半是火,疼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闯了进来,手里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我们。
为首的那个男人,正是白天跟在老人身后的保镖。
他看着张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张先生,老爷子说了,你既然不肯回去,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他抬手,指了指我,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这位小姐,”他说,“她是老爷子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