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对不起

那条短信像一块冰，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冻得我浑身发僵。

我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亮得刺眼。那行字翻来覆去地在眼前晃——别信他。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骗我？

骗我什么？

是他挺身而出时的奋不顾身，还是木屋相拥时的温柔缱绻？是他颈间那枚带着温度的徽章，还是那句“用命护着你”的誓言？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张翅。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可不知怎的，此刻看着他，我竟觉得陌生。

那些过往的细节，像是被人揉碎了重新拼凑，忽然变得面目全非。

他怎么会恰好出现在我哥要把我抵账的那天？他怎么会算准了我哥会赌到倾家荡产？他又怎么会，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成为我唯一的浮木？

还有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愧疚，老人离去时那句意味深长的“按原计划进行”，以及这条凭空出现的陌生短信……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臂，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嘴里模糊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揪，指尖的寒意却更甚。

我攥着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夜色浓稠，山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山脚下的公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灯光，仿佛白天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一场幻觉。

可那条短信，却真实地躺在我的收件箱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点开短信，指尖颤抖着，想回复一句“你是谁”，却又猛地顿住。

万一，这是一个圈套呢？

万一，是老人派来的人，想离间我们呢？

我咬着唇，牙齿深深嵌进肉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张翅醒了。

他正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眼底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怎么醒了？”我强装镇定，将手机藏在身后，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掀开被子，缓缓起身。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暗潮。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脚步很轻，却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手里拿的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攥着手机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没什么，就是……不小心碰响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可那股曾经让我安心的味道，此刻却让我觉得窒息。

他的目光落在我藏在身后的手上，眼神渐沉。

“念念，”他轻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着我。”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有不舍，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痛楚。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很烫，烫得我睫毛一颤。

“对不起。”

三个字，像一声惊雷，炸在我耳边。

我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骗了我。

他真的骗了我。

那一瞬间，所有的不安和猜测，都有了答案。

我看着他眼底的痛楚，忽然觉得眼眶发酸。我想质问他，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骗我，想问问他那些温柔和誓言，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哽咽。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