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的温度一点点散了,木屋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柴焦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竟生出几分安稳的错觉。
我窝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衬衫的纹路,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那股绷到极致的弦,才缓缓松了下来。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轻声问,声音还有点发颤。
张翅的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指尖轻轻按着我的后颈,力道舒缓。“不是他找的。”他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冷意,“是我父亲放的消息。”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就是想逼我。”张翅的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逼我回去接手那些事,逼我放弃你。”
“那些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和你口袋里的徽章有关,对不对?”
他顿了顿,伸手从枕下摸出那枚银质徽章,指尖拂过上面展翅的鹰,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我母亲,是被卷进那些事里,才……”
他没说完,喉间的哽咽却泄露了情绪。我看见他眼底的红,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痛楚,混着不甘,混着决绝。
原来他的避世,他的守护,从来都不是无迹可寻。
我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触到那枚微凉的徽章。“没关系,”我轻声说,“我可以等。等你愿意说的时候。”
张翅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节揉碎。他低头,唇落在我的额头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等。”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从今往后,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晨曦彻底漫进屋里时,他起身拉开了窗帘。
山间的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绕着半山腰的木屋,像是仙境。院子里的月季沾着露水,开得热烈又张扬。
“我去做早饭。”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走向简陋的厨房。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偷来的,也很好。
他煮了粥,烤了两片面包,煎蛋煎得两面金黄。餐桌很小,我们挨得很近,手肘偶尔会碰到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
“吃完,带你去镇上逛逛。”他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我张嘴含住,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得人心里发颤。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翅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放下勺子,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我看见他的背影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来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决绝。
我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山路上,停着一排黑色的轿车,为首的那辆,是我见过的,属于他父亲的座驾。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老人,缓缓朝木屋走来。
老人的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的气势,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张翅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是缠在一起的线。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念念,”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待在我身后,别出来。”
我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三下,不轻不重,像是在宣告一场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