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门外,不轻不重,像踩在我绷紧的神经上。
张翅还没醒,呼吸均匀地落在我的发顶,带着一夜未消的疲惫。我僵在他怀里,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门缝里的黑影动了动,是我哥的轮廓,瘦得脱了形,肩膀塌着,再没有半分往日里的飞扬跋扈。他似乎在犹豫,抬手又放下,指尖在门板上划过,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念念……”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哥有话跟你说。”
我攥着张翅衬衫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我眼眶发酸。
张翅的睫毛颤了颤。
我心一紧,生怕他醒过来,生怕他看见门外的人,生怕这短暂的安宁被彻底撕碎。我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指尖贴着他温热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哀求。
他的呼吸顿了顿,没有睁眼,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将我牢牢锁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无声地告诉我——他醒了。
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哀求更浓了:“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人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了,张翅不肯帮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你出来,好不好?就见一面,哥保证,再也不赌了,再也不拖累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带上了一丝哭腔,像极了小时候闯了祸,拉着我的衣角求饶的模样。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和厌恶交织在一起,堵得我喘不过气。
张翅终于睁开眼,眼底的惺忪被冷意取代。他抬手,轻轻拿开我捂在他唇上的手,指尖在我掌心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他没有出声,只是抱着我,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念念,我知道你恨我,”我哥的声音带着绝望,“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哥哥,我不该把你推出去抵账,不该……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只顾着自己……”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那些人说,要是我再拿不出钱,就……就卸了我的胳膊……”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念念,看在我们兄妹一场的份上,你就帮哥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最后一次。
这四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想起他第一次赌输了钱,跪在爸妈面前发誓,说这是最后一次;想起他掏空了我的压岁钱,红着眼说这是最后一次;想起他把我推向那些债主,面目狰狞地说,这是最后一次。
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我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寒意,刚要开口,张翅却抢先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滚。”
一个字,清晰而决绝,透过薄薄的门板,砸在门外的人身上。
门外的动静瞬间停了。
空气里的沉默,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过了几秒,我听见我哥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呜咽。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顺着石阶,一点点消失在晨曦里。
我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脱力地靠在张翅怀里,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心疼,不是因为不舍,而是因为一种彻骨的寒凉。
血脉亲情,在贪婪和欲望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张翅抬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任由我将眼泪蹭在他的衬衫上。
壁炉里的火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下一点温热的余烬。
晨曦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