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是从暖阁的窗缝里钻进来的。
那日我正伏在案头,描摹着母妃留下的兵阵图,张翅坐在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邸报,玄色的袖摆垂落,堪堪遮住我垂在桌下的手。
秦忠方才派人来报,说二妹与外戚勾结的证据,已尽数握在手中,只待三日后的围猎宴,便能将这群蛀虫一网打尽。
暖阁里的冷香,混着墨香,安静得不像话。
“围猎那日,你不必跟着去。”张翅忽然开口,指尖轻轻点在我描摹的阵图上,“本督会安排好一切,你只需要在府中,等本督的好消息。”
我抬眸看他,笔尖在宣纸上顿出一点墨痕:“我不去,你如何演好那场戏?”
他低笑,伸手揉乱我的发顶:“咱家的帝姬,就这么想看着那些人,身败名裂?”
“自然。”我仰头看他,眼底淬着冷光,“他们欠我的,欠母妃的,总得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看着我,眸色渐深,终究是松了口:“好。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躲在本督身后。”
我点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
我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却忘了,狗急了,会跳墙。
围猎宴那日,天高云淡。
父皇端坐于观礼台上,神色漠然。二妹穿着一身娇艳的红裙,依偎在太子身侧,笑靥如花,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张翅牵着我的手,走在猎场的小径上,玄色的锦袍,在猎猎的风里翻飞,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鹰。
“小心些。”他低声叮嘱,指尖紧紧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我的骨血里。
我刚要应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忽然从密林深处传来。
“九千岁小心!”
是秦忠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便看见三支淬着幽蓝毒汁的弩箭,正朝着张翅的后心,疾射而来。
速度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张翅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猛地侧身,想要避开,却不料,密林里竟还藏着一个刺客。
那人一身黑衣,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趁着张翅闪避弩箭的间隙,朝着他的胸膛,狠狠刺来。
“张翅!”
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
我猛地推开张翅,自己则朝着那柄长剑,撞了上去。
冰冷的剑锋,刺破单薄的衣料,狠狠扎进我的左肩。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听见张翅的嘶吼,听见秦忠等人的惊呼,听见刺客惊愕的抽气声。
“明华!”
张翅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恐惧。
他反手一掌,将刺客击飞出去,玄色的身影,快如闪电,瞬间便冲到了我的身边。
“别动!”他紧紧抱着我,声音都在发颤,“本督带你去找太医!”
我靠在他的怀里,左肩的剧痛,越来越清晰。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凉的寒意,正顺着伤口,朝着四肢百骸蔓延。
剑上有毒。
我看着张翅惊慌失措的脸,看着他眼底汹涌的红血丝,忽然觉得,就算是死,好像也值了。
“别哭……”我抬手,想要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却重得抬不起来,“我没事……”
话音未落,眼前便阵阵发黑。
意识,像是被潮水,一点点吞没。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张翅那张狰狞的脸。他抱着我,对着身后的东厂番子,嘶吼出声。
“把人给本督抓起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伤她分毫,本督定要他,挫骨扬灰!”
猎猎的风,卷着他的怒吼,响彻整个猎场。
观礼台上,父皇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二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而我,在张翅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他贴着我的耳边,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
“明华……明华……”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又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会为我,奋不顾身。
原来,这场始于权谋的赌局,早已变成了,双向奔赴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