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审讯室走廊尽头,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两半。
小李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步子虚浮,手腕上的手铐撞出泠泠的声响。他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眉眼,曾经那个跟在张翅身后跑前跑后、眼里总带着朝气的年轻警员,此刻只剩下满身的颓唐。
直到走廊拐角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小宇。”
小李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
他的母亲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憔悴褪去了大半,眼神里带着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两名女警站在老人身后,神情温和——她们是张翅特意安排过去照顾李母的。
三天前,张翅带着人突袭了蝎子藏人的废弃仓库,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找到了被囚禁的李母。老人被关了半个多月,受了不少惊吓,身体虚弱得很。张翅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人送进了医院,安排了专人陪护,又请了营养师搭配三餐,老人的气色这才一天天好起来。
“妈……”小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锃亮的地板上,碎成一片。
李母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指尖碰到冰冷的手铐时,又缩了回去,眼眶瞬间红了:“傻孩子,你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啊……”
“我没办法,妈,我真的没办法……”小李哽咽着,肩膀剧烈地颤抖,“蝎子他说,我不照做,他就杀了你……我不能失去你啊……”
“可你也不能昧着良心,去害好人啊。”李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张队长他们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苏博士拼了命救那几个警察,你怎么能反过来诬陷她……”
旁边的警员适时让开了位置,给这对母子留了片刻的独处空间。
张翅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情绪复杂。他想起小李刚进重案组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第一次出任务吓得腿软,却还是咬牙挡在受害人前面。这些年,小李跟着他破了不少案子,立了不少功,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苏清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看,小李的行为属于胁迫型犯罪,主观恶性不大,加上他有自首情节,又能主动交代赵文山和蝎子的其他罪证,法院量刑的时候,应该会酌情考虑。”
张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母身上:“老人没什么大碍了,等她身体彻底养好,我会安排人送她回老家。这边的事,能瞒就瞒吧。”
苏清砚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冷硬的线条。她知道,张翅看着铁面无私,骨子里却藏着一份难得的柔软。
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时,小李的哭声低了下去,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忏悔。李母坐在他对面,轻轻拭着泪,一遍遍地叮嘱:“好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妈等你出来,咱们回老家,再也不掺和这些事了。”
走廊里,张翅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技术科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原本平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蹙起。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苏清砚,语气凝重:“技术科破译了赵文山的私人加密硬盘,里面有一份和境外组织的合作协议——‘夜莺’并没有彻底覆灭,他们在东南亚还有一个分支,最近正在往霖市渗透,目标是一批新型的化学原料。”
苏清砚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夜莺”的余孽。
果然,斩草除根,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硬盘里还有其他线索吗?”她追问。
“有。”张翅点头,“赵文山的硬盘里,记录了一批和他有勾结的企业名单,其中有几家化工厂,最近都有不明原因的原料失窃案。而且,技术科还发现,这批失窃的原料,正是制作那种新型神经毒素的关键成分。”
苏清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陷入了沉思:“这说明,他们还想卷土重来。而且,经过上次的失败,他们的行动会更加隐蔽。”
“没错。”张翅的目光望向窗外,霖市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谁也不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还藏着多少暗流。
他转过身,看向苏清砚,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新的案子来了。”
苏清砚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熟悉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并肩作战的默契,有直面危险的勇气,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温柔。
“那还等什么?”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走吧,张大队长。”
张翅看着她眼底的光,心头一暖,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相视一笑。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
ICU的病房里,老陈已经能坐起来喝稀粥了,大刘和小马也醒了过来,虽然还不能说话,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护士站在床边,笑着和他们说着话,病房里传来阵阵低低的笑声。
重案组的办公室里,警员们正忙着整理赵文山的卷宗,墙上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新的线索和照片。小李的办公桌空着,桌上还放着他没来得及拿走的警帽,阳光落在帽徽上,闪着细碎的光。
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轨。
而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罪恶,终究逃不过正义的眼睛。
张翅牵着苏清砚的手,一步步走出市局的大门。
街道上车水马龙,梧桐叶在风里簌簌作响,远处的天际,是一片澄澈的蓝。
新的案子在等着他们,新的挑战也在等着他们。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们会并肩而立,迎着风,朝着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罪恶,一步步走去。
直到将所有的黑暗,都驱散在阳光之下。
直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洒满安宁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