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检委的审讯室没有多余的装饰,四壁刷着冷硬的白漆,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将空气里的压抑感拉到极致。
苏清砚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手腕上虽然扣着冰凉的手铐,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她甚至还能分出心神,观察着对面两个审讯官的微表情——左边那个年轻的,指尖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眉峰习惯性地蹙着,是典型的“任务驱动型”审讯者,急于得到结果,却容易被情绪左右;右边那个年长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却会在提到“夜莺”组织时,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显然,他对这个组织的底细,并非一无所知。
“苏清砚,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年轻的审讯官将一沓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她和那个被打码的男人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还有那份伪造的转账记录,“你在欧洲期间,与跨国贩毒组织‘夜莺’有过密切接触,甚至为他们提供过新型毒素的研发思路,这笔五百万的转账,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清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铐的边缘,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仰拍,机位在我右后方三点钟方向,距离不超过五米。你们可以去查实验室的监控,当天我是为了获取‘夜莺’的制毒核心数据,才与卧底警员接头,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是国际刑警组织安插在‘夜莺’内部的线人,代号‘渡鸦’。”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年轻的审讯官,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还有,这份转账记录的流水单是伪造的。正规的跨境转账,会有SWIFT系统的回执编码,你们可以去查瑞士联合银行的后台,我名下的账户,从来没有过这笔五百万的入账。另外,伪造者很聪明,却犯了一个致命的心理学错误——他在填写转账用途时,写的是‘技术咨询费’,但真正的‘夜莺’组织,在进行非法交易时,只会用‘医疗设备采购’‘科研经费资助’这类更隐蔽的名目,这是典型的‘外行模仿内行’的破绽。”
年长的审讯官终于动了动,他抬眼看向苏清砚,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说他是卧底,有证据吗?”
“当然有。”苏清砚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夜莺’组织的核心成员,都有一个专属的纹身——左肩胛骨处,刻着一只衔着毒玫瑰的夜莺。这个纹身用的是特殊的荧光墨水,只有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才会显现。你们可以去调阅三年前欧洲那起跨国毒案的卷宗,被捕的‘夜莺’成员,身上都有这个标记。而我面前的这张照片里,这个男人的左肩胛骨位置,有一块明显的遮挡痕迹,那是因为他在执行任务时,为了隐藏身份,用遮瑕膏盖住了纹身。”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年轻的审讯官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停止了敲击。
苏清砚继续说道:“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次构陷我的人,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让我认罪,而是为了毁掉我的声誉,离间我和重案组的关系。他选择在我研制出解毒剂、立下大功之后动手,就是利用了‘功高震主’的大众猜忌心理,让所有人都怀疑,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博取信任。”
她看向年长的审讯官,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而且,这个内鬼,就在市局内部。他知道重案组的行动路线,知道我的实验室位置,甚至知道纪检委会在什么时候介入调查。他的行为模式,符合‘权力型犯罪者’的特征——有一定的职务便利,善于利用规则漏洞,行事谨慎,却又极度自负,喜欢在现场留下‘挑衅性’的线索。比如,他放在我实验室里的那包制毒原料,没有做任何指纹处理,就是笃定,在流言蜚语的裹挟下,没人会去深究这包原料的真正来源。”
年长的审讯官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
他从事审讯工作多年,见过无数嫌疑人,却从未见过像苏清砚这样的——身陷囹圄,却能凭借着犯罪心理学的知识,一步步拆解对方的阴谋,甚至反过来,分析出内鬼的性格特征和行为模式。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年长的审讯官沉声道,“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证据会有的。”苏清砚的语气笃定,“我在离开欧洲之前,曾将‘夜莺’组织的所有卧底名单和交易数据,加密保存在了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里,密钥只有我和国际刑警组织的负责人知道。另外,我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安装了一个微型的针孔摄像头,这个摄像头是我特制的,用的是军工级的信号屏蔽技术,只有在特定的频率下,才能读取里面的内容。内鬼在放制毒原料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拍了下来。”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鹰:“现在,我有一个请求。按照《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犯罪嫌疑人在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后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可以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咨询、代理申诉、控告。我的律师,是国际刑事辩护联盟的主席,他会在一小时内赶到这里。另外,我要求,对我实验室里的那包制毒原料,进行指纹和DNA比对,同时,调取市局近三天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出入过我实验室的人员。”
年轻的审讯官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清砚不仅精通犯罪心理学,对法律条文的掌握,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年长的审讯官沉默了片刻,终于站起身:“你的请求,我们会向上级汇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苏清砚一个人。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铐,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她苏清砚,从来都不是什么只会躲在实验室里的书呆子。
她是全球顶尖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是国际刑警组织特聘的顾问,是能在法庭上,用最严谨的逻辑和最犀利的语言,将罪犯逼到绝境的法律专家。
那些想构陷她的人,怕是还不知道,他们惹到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与此同时,张翅的办公室里。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一串复杂的代码,那是苏清砚离开之前,教给他的加密通讯方式。
突然,电脑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字:弈棋者,必先守己,后攻敌。证据已藏,静候东风。
张翅看着这行字,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就知道,他的清砚,从来都不会坐以待毙。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但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执棋者,是苏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