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6:50。

闹钟还没响，手机先震了一下。

【沈越】：早。

林祎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手机，屏幕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林祎】：你是真·人形闹钟。

【沈越】：工作日早七点在线，晚十一点下线。昨天表现良好，今天继续执行。

【林祎】：你这是在打卡上班？

【沈越】：在打卡追你。

她被这句“打卡追你”逗笑了，困意散了一半。

【林祎】：那你今天的KPI是什么？

【沈越】：确保你按时吃早饭。

【林祎】：……你管得有点宽。

【沈越】：试用期考核官有权对被考核人提出合理要求。

【林祎】：你角色搞反了吧。

【沈越】：双向考核。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想了想。

——昨天加班到那么晚，今天本来打算随便在公司楼下便利店解决早饭。

但想到昨晚那碗牛肉面，和他说的那句“你加班完要吃点热的”，她心里又有点动摇。

【林祎】：那你说，我今天应该吃什么？

那边很快回过来。

【沈越】：离你公司最近的那家早餐店，有你以前爱吃的豆浆油条。

她愣了一下。

【林祎】：你怎么知道？

【沈越】：以前送你上班，路过好几次。你每次都说“下次要吃”，但每次都因为赶时间没停下来。

【林祎】：……你记得还挺清楚。

【沈越】：你以为我那时候在发呆？

【林祎】：不然呢？

【沈越】：我在做“追人前期调研”。

她忍不住笑出声。

【林祎】：那调研结果如何？

【沈越】：样本量不足，需要继续观察。

【林祎】：行，那你今天继续观察。

【沈越】：那我申请——早上观察三十分钟。

【林祎】：？

【沈越】：我在你公司附近训练馆有早训，顺路可以送你一段。

【林祎】：你不是早七点在线吗？现在还没到七点。

【沈越】：为了提高考核通过率，我可以自愿加班。

【林祎】：你这是卷王行为。

【沈越】：追人行业竞争激烈。

她看了一眼时间，6:57。

——早自习要7:20到，她一般都是掐着点出门。

但如果现在出门，也许真的能顺路买个早饭。

她咬了咬唇，从床上爬起来。

【林祎】：行，那你在老地方等我。

【沈越】：收到。

……

七点零五分，小区门口。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凉意，空气里有刚烤好的包子味和豆浆的甜香。

林祎远远就看到那辆熟悉的电动车停在路边，沈越戴着头盔，一只脚撑地，低头在看手机。

她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车座。

“沈教练，早。”

他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早。”他说，“今天比昨天好看。”

“昨天我很丑吗？”

“昨天你很累。”他说，“今天有精神多了。”

她哼了一声，没接话，却自觉坐上了后座。

“坐稳了。”他提醒。

“知道了。”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抓后座边缘，手刚碰到车座，就听到他说：“抓我。”

“……什么？”

“抓我衣服。”他说，“抓车座不安全。”

她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收了回来，犹豫了半秒，轻轻拽住了他外套的一角。

“这样？”

“嗯。”他启动车子，“再抓紧一点。”

电动车缓缓驶出去，风从耳边掠过。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外套传过来，莫名让人安心。

——好像很久之前，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后座，只是那时候，她总是嫌风大，嫌他开得慢，嫌这条路太堵。

而现在，她居然有点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

“想吃什么？”他在早餐店门口停下车。

“豆浆油条。”她说，“你不是调研过？”

“那是你以前爱吃的。”他说，“现在呢？”

“现在……”她想了想，“也还行。”

“那就豆浆油条。”他停好车，“你在这儿等我。”

“你去买？”

“试用期阶段，需要一点服务意识。”

她看着他走进店里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以前他们也一起吃过早饭，只是那时候，更多的是她在赶时间，他在旁边帮她拎包、递纸巾、提醒她别噎着。

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直到后来，她再也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

……

“给。”他把袋子递给她，“热的，小心烫。”

“谢谢。”

“不客气。”他说，“这是今天的KPI。”

“那你完成得不错。”

“那考核官是不是应该给点奖励？”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允许我明天继续送你上班。”

她笑了一下。

“看你明天表现。”

“那我继续努力。”

……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是7:18。

“你不是要早自习？”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吗？”

“差不多。”她说，“你训练呢？”

“也差不多。”他说，“我们是同时打卡。”

“那祝你训练顺利。”

“那祝考核官工作顺利。”

她下了车，刚要往公司走，又被他叫住。

“林祎。”

“嗯？”

“今天别太晚下班。”他说，“我不想再记账。”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客户心情。”

“那我祈祷客户心情好一点。”

“你还信这个？”

“为了你，我可以信。”

她没再接话，只是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公司里走。

……

上午的工作一如既往地忙碌。

客户那边对新方案还算满意，只是又提了几个小修改。她一边改，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问题，下次一定要提前想到。

中午吃完饭，她刚想给沈越发消息，手机先震了一下。

【沈越】：今天早饭好吃吗？

【林祎】：还行。

【沈越】：那明天继续？

【林祎】：你这是想把我喂胖？

【沈越】：你不胖。

【林祎】：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官方了。

【沈越】：追人培训班高级课程。

【林祎】：那你学了什么？

【沈越】：学了如何在不惹考核官生气的前提下，表达自己的需求。

【林祎】：那你现在有什么需求？

【沈越】：晚上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她看着这句话，心里微微一动。

——昨天临时取消约会，她心里其实一直有点过意不去。

【林祎】：今天应该能按时下班。

【沈越】：那我下班去接你。

【林祎】：你不是有早训？

【沈越】：早训和晚训不冲突。

【林祎】：你今天要忙一天？

【沈越】：为了考核通过，值得。

【林祎】：那你注意休息。

【沈越】：你也是。

……

下午过得还算顺利。

客户那边没有再提新需求，领导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时间，5:30。

——终于可以按时下班。

她收拾好东西，给沈越发消息。

【林祎】：我下班了。

【沈越】：我还有十分钟。

【林祎】：那你慢慢来。

【沈越】：你在公司楼下等我。

【林祎】：好。

她走出公司，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莫名有点期待。

——这一周，好像比以前任何一周都过得慢，又过得快。

慢的是，每一天都有新的对话、新的小插曲、新的情绪波动。

快的是，不知不觉，已经周五了。

……

十分钟很快过去。

六点整，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不会又临时被拉去开会吧？

她刚想发消息问问，手机震了一下。

【沈越】：我到了。

她抬头，看到他正骑着电动车从路口拐过来。

“抱歉。”他停好车，摘下头盔，“迟到了十分钟。”

“你不是说还有十分钟？”

“路上有点堵。”他说，“你等很久了？”

“还好。”她说，“就十分钟。”

“那这十分钟，”他看着她，“我要怎么补偿？”

“你迟到还要我出方案？”

“试用期阶段，”他一本正经，“需要考核官给出改进意见。”

她想了想。

“那你今天的晚饭由我请。”

“……为什么？”

“迟到扣绩效。”她说，“从你饭钱里扣。”

他笑了。

“那我接受。”

“你就不怕我点很贵的？”

“你不会。”他说，“你会点适合我吃的。”

她心里微微一动。

——他还是这么了解她。

……

最后他们去了一家小火锅。

店不大，却很热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里有辣椒和骨汤的香味。

“你不是教练吗？”她看着他，“吃火锅不怕胖？”

“偶尔一次。”他说，“为了考核通过，值得。”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值得’。”

“因为确实值得。”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你呢？”

“我在控制。”他说，“你不用。”

“为什么？”

“你最近太累了。”他说，“需要补充能量。”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以前，他也是这样，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

只是那时候，她总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现在，她开始学会说“谢谢”，也开始学会在意他有没有吃饱。

……

“沈越。”

“嗯？”

“你迟到那十分钟，”她说，“我其实有点生气。”

他愣了一下。

“对不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我没有提前跟你说。”他说，“也没有及时回复你消息。”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你会担心我出什么事。”

她点了点头。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她说，“临时有事，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总是一个人等，一个人猜，一个人生气。”

“那时候，”他低声道，“我总觉得，你会懂。”

“但我不懂。”她说，“我只知道，你又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下。

“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那我以后尽量不说‘对不起’。”他说，“改成——提前报备。”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还差不多。”

……

火锅吃到一半，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领导发来的消息。

【领导】：林祎，客户那边临时又提了一个小修改，你今晚再加个班，把这部分内容补上。

她心里一沉。

“怎么了？”沈越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客户又提新需求。”她说，“要我今晚加班。”

“现在？”

“嗯。”

“那我们的晚饭——”

“可能要提前结束。”

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去吧。”他说，“我等你。”

“你等我干嘛？”

“等你加班完。”他说，“我送你回去。”

“你明天不是还要训练？”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说，“今天的考核还没结束。”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沈越。”

“嗯？”

“你会不会觉得，”她说，“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会。”他说，“但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你会不会生气？”

“会。”他坦然，“但我会告诉你。”

“那你现在生气吗？”

“有一点。”他说，“但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又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累垮。”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真的没变。

只是学会了表达。

……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是七点半。

“你真的要等我？”她站在公司楼下，看着他。

“真的。”他说，“你上去忙你的，我在附近找个地方等你。”

“你可以回去休息。”

“我不想再记账。”他说，“我想把昨天的账结了。”

她愣了一下。

“昨天的账？”

“昨天你欠我的那一次约会。”他说，“我想用今晚补上。”

“但我要加班。”

“那就加班完再约会。”他说，“宵夜也是约会的一种。”

她忍不住笑了。

“行。”她说，“那你等我。”

“我会。”

……

加班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客户的修改不算复杂，她很快就把内容补上，发给领导确认。

【领导】：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她看了一眼时间，8:45。

——比预期早了一点。

她收拾好东西，给沈越发消息。

【林祎】：我忙完了。

【沈越】：我在你公司楼下。

她走出公司，看到他正靠在电动车上，低头看手机。

“你一直在这？”

“嗯。”他收起手机，“怕你出来找不到我。”

“你可以找个地方坐着等。”

“这里也不错。”他说，“可以顺便观察你公司的下班时间分布。”

“你这是在做调研？”

“追人后期跟进。”

她笑了一下。

“那调研结果如何？”

“样本量不足。”他说，“需要继续观察。”

“那你明天继续。”

“明天是周六。”他提醒，“你不用上班。”

“那你明天的KPI是什么？”

“确保你睡个好觉。”他说，“然后——”

“然后？”

“然后，”他看着她，“我们可以正式约会一次。”

她愣了一下。

“正式？”

“不被工作打断的那种。”他说，“不迟到、不加班、不临时取消。”

她心里微微一动。

“你这是在许愿？”

“在提需求。”他说，“考核官可以选择是否批准。”

她想了想。

“那我批准。”

“那明天——”

“明天你定。”她说，“我听你的。”

“那你明天别睡太晚。”

“你这是在给我布置作业？”

“这是考核项目之六：作息管理。”

“你这考核标准到底有多少条？”

“很多。”他说，“你慢慢会知道。”

……

电动车在路上慢慢开着。

夜风比昨晚更凉了一点，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林祎。”

“嗯？”

“今天迟到那十分钟，”他说，“我真的很抱歉。”

“你已经说过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说，“以后如果我再迟到，我会提前跟你说。如果我再消失，我会告诉你原因。如果我再生气，我会告诉你我在生气。”

她沉默了一下。

“那我也一样。”她说，“如果我再因为工作爽约，我会提前跟你说。如果我再累到不想说话，我会告诉你我需要一点时间。如果我再生气，我也会告诉你。”

“那我们——”他说，“是不是可以算是，真正开始磨合了？”

“算是吧。”

“那磨合期考核官，”他说，“能不能给我打个分？”

“今天？”

“这一周。”

她想了想。

“七十五分。”

“这么低？”

“迟到扣十分，临时加班扣十分，还有五分是因为——”她顿了顿，“你有时候还是太会说话了。”

“这也算扣分项目？”

“太会说话，”她说，“会让人误会你很熟练。”

第七章迟到的那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