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7:50。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光，落在枕头边上，刚好照到林祎的眼皮。

她皱了皱眉，伸手在床头摸索手机。

7:50。

——距离沈越说的八点，还有十分钟。

她猛地坐起来，脑子里“嗡”地一下清醒了。

【沈越】：明早八点，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这句话昨晚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结果——她还是差点睡过头。

“完了完了完了。”

她一边嘟囔，一边冲进洗手间，用五分钟完成刷牙洗脸，又用三分钟换好衣服，最后两分钟抓了抓头发，套上外套就往楼下冲。

……

7:58。

小区门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那辆熟悉的电动车停在路边。

沈越靠在车上，低头看手机，脚边放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能看到早餐的轮廓。

她喘着气跑过去，停在他面前。

“我没迟到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7:58。”他说，“考核官准时到达，加一分。”

“你还真记着呢？”

“当然。”他晃了晃手机，“电子考勤系统已上线。”

她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问：“那我现在总分多少？”

“七十六。”

“……昨天不是七十五吗？”

“准时起床加一分。”

“那我要是迟到呢？”

“迟到扣十分。”他说，“但我相信你不会。”

“你这是在给我心理压力。”

“这是考核项目之九：抗压能力。”

“你这考核标准到底有没有上限？”

“没有。”他说，“恋爱是终身制。”

她被噎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

“先吃早饭。”他把纸袋递给她，“热的。”

“你怎么又买了？”

“正式约会，要有正式早餐。”

“你这是在给自己加工作量。”

“为了通过考核，值得。”

“你今天第几次说‘值得’了？”

“第二次。”他想了想，“昨晚是第一次。”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豆浆和三明治。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追人后期跟进。”他说，“结合你之前的早餐偏好，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

“你这是在写报告？”

“内部机密。”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刚好，不咸不淡，是她喜欢的那种。

“你是不是偷偷问过我同事？”

“没有。”他说，“我只问过你自己。”

“什么时候？”

“你忘了？”他看着她，“有一次你加班到很晚，我说‘下次请你吃早饭’，你说‘那你记得我爱吃三明治，不要火腿，要鸡蛋和生菜’。”

她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还记得？”

“因为我那时候在想——”他顿了顿，“如果有机会，我想天天给你买早饭。”

她心里微微一震，咬着三明治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你现在，”她说，“算是在实现愿望？”

“算是。”他说，“不过还没完全实现。”

“还有什么没实现？”

“天天。”他说，“目前只有三天。”

她忍不住笑了。

“那你继续努力。”

“我会。”

……

吃完早饭，时间刚过八点。

“走吧。”他把头盔递给她，“正式约会开始。”

“你还没说要带我去哪。”

“保密。”

“你昨晚就说保密。”

“现在还是保密。”他说，“考核项目之八：惊喜管理。”

“你就不怕我不喜欢？”

“你会的。”

“你这么自信？”

“因为我做过调研。”

“……什么调研？”

“你以前的朋友圈。”

她心里一紧。

“你偷看我朋友圈？”

“光明正大地看。”他说，“你设置的是‘仅三天可见’，但我之前看过的，都记在脑子里。”

“你这是在威胁我？”

“这是在提醒你。”他说，“以后发朋友圈要慎重。”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截图保存。”

“沈越！”

“开玩笑的。”他笑着启动车子，“坐稳了。”

她哼了一声，还是乖乖戴上头盔，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抓稳。”他说，“今天路程有点远。”

“到底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

电动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却不刺骨。路边的早餐店还没关门，油条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有种很真实的生活感。

林祎靠在他后座，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心里莫名有点安定。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跟着一个人走。

“我们这是在出城？”她忍不住问。

“算是。”

“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卖你之前，”他说，“我会先问你愿不愿意。”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那我就不卖。”他说，“留着自己用。”

“……你这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考核项目之十：情趣管理。”

“你这已经不是考核了，是在给我上课。”

“恋爱必修课。”

“那学费呢？”

“你已经交了。”

“什么时候？”

“昨天。”他说，“你说‘那我批准’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句——

“那我批准。”

批准他的正式约会请求。

……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电动车终于慢下来。

“到了。”

他停好车，摘下头盔。

林祎抬头，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湖。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光，远处有几艘小船慢悠悠地漂着，岸边是一排整齐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你带我来……公园？”

“准确来说，”他说，“是你以前很想来的公园。”

她皱了皱眉。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过。”他看着湖面，“但你以前提过一次，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家附近的一个小湖，每到周末，你就会和你妈一起去散步。”

她心里一震。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的事了。

小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知道？”

“你大学的时候跟我说过。”他说，“你说，你很久没去过那样的地方了。”

“我都不记得我跟你说过。”

“我记得。”他看着她，“你说，你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湖边散步，不用赶时间，不用回消息，不用想工作。”

她沉默了。

——她确实说过。

只是那时候，她以为，这些话会被时间淹没，没人会当真。

没想到，有人记得。

……

“所以，”他说，“今天的正式约会内容——”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陪你散步。”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你这是在……”她顿了顿，“实现我以前的愿望？”

“算是。”他说，“不过是升级版。”

“哪里升级了？”

“以前是‘喜欢的人’。”他说，“现在是‘正在追的考核官’。”

她被逗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

“沈越。”

“嗯？”

“你要不要这么煽情？”

“这是考核项目之十：情感表达能力。”

“你这是在给自己加分？”

“希望考核官能酌情考虑。”

她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先走着再说。”

……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

岸边的风比城里大一点，吹在脸上凉凉的。

林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在他身侧。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网上搜的。”他说，“‘适合散步的湖’。”

“你还真搜了？”

“当然。”他说，“正式约会要有正式准备。”

“你这准备工作做得有点过头。”

“为了通过考核，值得。”

“你今天第三次说‘值得’了。”

“那说明今天很重要。”

她侧过头看他。

“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考核官是不是应该给点奖励？”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允许我牵你的手。”

她脚步一顿。

“你这是在提需求？”

“这是合理请求。”他说，“散步时牵手，有利于增进感情。”

“你这是哪门子的理论？”

“恋爱心理学。”

“你学了？”

“追人培训班高级课程第二讲。”

“那第一讲是什么？”

“如何在不惹考核官生气的前提下，表达自己的需求。”

“你这课程安排得挺紧凑。”

“为了早日转正。”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那你牵吧。”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你牵吧。”

他看着那只手，愣了两秒，才慢慢伸手握住。

他的手掌温热，指节分明，握上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微的用力。

“这样可以吗？”他问。

“……还行。”

“那我能不能再紧一点？”

“你别得寸进尺。”

“这是合理调整。”他说，“防止考核官走丢。”

“我又不是小孩。”

“在我这，你可以是。”

她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再说话。

……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走。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偶尔有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情侣，有一家人，也有一个人戴着耳机的。

“你以前，”她忽然问，“有没有想过，会和我这样散步？”

“有。”他说，“很多次。”

“什么时候？”

“你加班的时候，我在楼下等你。”他说，“你回消息很慢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盯着聊天框。你说‘今天好累’的时候，我在想，要是能带你出来走走就好了。”

“那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那时候，”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不需要。”

“为什么这么以为？”

“因为你总是说‘我没事’。”他说，“你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只留给别人一个‘我很好’的壳。”

她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

那时候的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习惯了说“我没事”，习惯了说“我可以”，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很坚强。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连自己都快信了。

“那你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看着她，“现在我知道，你不是不需要，只是不习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慢慢来。”他说，“你不习惯的地方，我可以一点一点帮你习惯。”

“比如？”

“比如，”他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你现在已经习惯我牵你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还在试用期。”

“那就继续试用。”他说，“直到你不想放开。”

……

走到湖的另一边，有一排长椅。

“累了吗？”他问。

“有一点。”

“那坐会儿。”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中间留了一点空隙。

湖面在他们面前铺开，风一吹，就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我以前很讨厌周末。”

“为什么？”

“因为周末对我来说，”她说，“只是换个地方加班。”

“在家里？”

“在家里，在咖啡馆，在任何有电脑的地方。”她说，“客户不会因为是周末就不找我，领导也不会因为是周末就不催我。”

“那你不休息吗？”

“休息？”她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只要再撑一撑，就能看到结果。”

“结果呢？”

“结果——”她顿了顿，“我把自己撑垮了。”

他沉默了。

“那时候，”她说，“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十点之后，因为那时候，客户和领导都不会再找我。”

“那你现在呢？”

“现在……”她看着湖面，“现在我发现，原来周末也可以这样。”

“这样？”

“不用回工作消息，不用赶方案，不用想着明天要早起。”她说，“只要……散步，吹风，晒太阳。”

“那以后，”他说，“周末就留给自己。”

“工作不答应。”

“那我们就跟工作谈判。”

“你怎么谈判？”

“比如——”他想了想，“周六上午归你，下午归我。”

“什么意思？”

“周六上午，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他说，“看书、睡觉、发呆、追剧，随便你。周六下午，归我，我们可以出来散步、吃饭、看电影，或者只是随便逛逛。”

“那周日呢？”

“周日留给你补觉。”他说，“顺便准备周一的心理建设。”

“你这是在给我安排生活？”

“这是考核项目之十一：生活规划能力。”

“你这考核标准到底还有没有尽头？”

“没有。”他说，“恋爱是终身制。”

“你刚才说过了。”

“重要的话要说两遍。”

她忍不住笑了。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继续提。”他说，“直到你同意。”

“你这是在软磨硬泡。”

“这是追人策略之一。”

“你这追人培训班到底有多少内容？”

“很多。”他说，“你慢慢会知道。”

……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久到湖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久到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了他们的脚边。

“饿了吗？”他问。

“有一点。”

“那我们去吃饭。”

“你选？”

“你不是说，今天正式约会由你定？”

“那我现在定。”他说，“午饭我选，晚饭你选。”

“为什么？”

“因为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好。”

“你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吃货逻辑。”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这是合理安排。”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你午饭带我去哪？”

“保密。”

“你又保密？”

“这是考核项目之八升级版：惊喜管理进阶。”

“你这是在滥用职权。”

“这是合理创新。”

她叹了口气，却还是站起来。

“那走吧。”

“考核官请。”

他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

午饭是在一家小小的私房菜。

店面不大，却很安静，窗外是一条种满树的小路，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木桌上，像碎金一样。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网上搜的。”他说，“‘适合约会的安静餐厅’。”

“你搜得挺仔细。”

“正式约会，要有正式准备。”

“你今天第几次说‘正式’了？”

“第三次。”他想了想，“第一次是正式早餐，第二次是正式约会，第三次是正式午餐。”

“那你要不要再来个正式晚餐？”

“可以。”他说，“只要考核官批准。”

“那我批准。”

“那今天的考核项目之十二：晚餐期待值管理，已完成。”

“你这是在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为了通过考核，值得。”

“你今天第几次说‘值得’了？”

“第四次。”他说，“说明今天真的很重要。”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对我来说，”她说，“也

第八章正式约会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