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站在总裁办公室外,指尖捏着那个薄薄的白色信封,边缘已经被手心的冷汗微微浸湿。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昨晚她想了一整晚,今天才会站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按回原位,然后屈起手指,敲响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进。”
王俊凯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她推门而入。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初升的朝阳,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冷淡的金辉。王俊凯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一份文件,侧脸在光影中显得专注而疏离,仿佛昨天那场充满压迫感的对峙从未发生。
林知意走到桌边,没有靠得太近,将信封轻轻放在桌角空旷处。纸张与光滑的漆面相触,发出细微的“沙”声。
王俊凯没有立刻抬头,笔尖依旧在文件上流畅移动。
林知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点干涩,但她尽力维持着平稳:“王总,关于我的岗位调动,我认为并不合适。我有我的职业规划,我缺乏总裁特助所需的经验和能力,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我希望……能回到客户部,继续我之前的项目。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将一个白色信封放在他桌上,“离职。”
“谁说不适合?”
王俊凯看了一眼白色信封上的三个字,终于抬起头,笔尖停在了文件某处,因为这突兀的停顿,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渗出,在纸面上无声地晕开一小团模糊的污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冰冷的探照灯,精准地穿透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七年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你给我带温水、备药的时候,可比谁都‘熟练’。”
林知意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那些刻意被尘封、被岁月包裹起来的细碎片段,被他如此轻易、如此残忍地撕开伪装。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闷热的午后教室,看到他苍白着脸趴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杯里温度正好的水推过去,又假装不经意地把药片放在他摊开的课本边。
还有那次体育课后他旧疾复发,疼得蜷在树荫下,冷汗涔涔,她吓得手足无措,只能蹲在他旁边,一遍遍地、徒劳地帮他顺着气,声音发颤地问他“要不要紧”,心里怕得要命……
那些属于少年时代的、笨拙又真诚的关怀,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变成了一种证明,一种将她钉死在“特助”这个位置上的、羞耻的佐证。
“过去的事……”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试图将那不堪的联想从脑海中驱逐,声音干哑得厉害,“和现在的工作……没有关系。那是……”
“昨晚的火锅很好吃?房子设计得挺好。”
王俊凯再次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甚至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指尖随意地把玩着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目光却牢牢锁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林知意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瞬间涌上的寒意。
他怎么知道?昨晚的安排……她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难道……
“看来你那位‘男朋友’,”王俊凯将“男朋友”三个字念得有些慢,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还挺会选地方。老字号,口碑不错。”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程诺的存在,连他们约在哪里都知道!是巧合?还是……他根本就在监视她?这个念头让林知意如坠冰窟,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王俊凯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那种强装的镇定终于裂开了缝隙,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惊惶。
他放下钢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林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所谓的‘规划’?”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逡巡。
“和他一起,规划你们‘平静’的未来?差不多的房子,差不多的婚礼,再生个差不多的孩子?”
他每个“差不多”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她试图维护的、对普通幸福的想象里。
“这就是你躲了我七年,换来的生活目标?”他语气里的讥诮不再掩饰。
林知意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彻底看穿和否定的寒意。她这些年赖以生存的、对平凡未来的期待,在他三言两语的解构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不关你的事。”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尽管微弱,“我的生活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
“无关?”王俊凯笑了,那笑容极冷,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从七年前你把手放在我胸口,告诉我‘别怕’那一刻开始,你的一切,就都与我有关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像是压抑着某种翻滚的暗流:“林知意,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是你先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现在你说无关?”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向她走来。
林知意本能地后退,脚跟再次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没有再碰她,只是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射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这份特助的工作,”他重新开口,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是你现在,也是未来,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为什么?”她仰起脸,眼底有屈辱的水光晃动,“王俊凯,你到底想怎么样?报复我吗?因为我当年……”
“闭嘴。”他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你不配提当年。”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面上。
“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