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直达顶层。
这里是原本公司高管的区域,装修奢华而冷感。厚厚的驼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和一种无形的肃穆。周助理领着她走过空旷的走廊,停在最深处一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前。
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
周助理上前,用门禁卡轻触感应区。“嘀”的一声轻响,她推开门,却没有进去,只是再次侧身:“林小姐,请。”
林知意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霓虹如流动的星河,却照不进这间屋子半分暖意。房间极大,色调是统一的冷灰与黑,线条利落,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巨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是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高背皮椅。
而王俊凯,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在办公,只是微微侧着身子,面朝窗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个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立刻回头。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周助理没有进来。
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地送着冷风,林知意却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把门锁上。”
王俊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仍然看着窗外,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林知意僵在原地。
“需要我重复?”他缓缓转过了椅子。
正面相对,林知意终于看清了他完整的脸。比少年时期深刻太多的轮廓,眉眼依旧好看,却覆着一层经年不化的寒霜。他的眼睛是沉黑的,里面没有久别重逢应有的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是否完好。
那目光从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紧握的、碎裂的手机,再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最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
林知意在他的注视下,感觉自己无所遁形。她挪动僵硬的脚步,走到门边,按下内嵌的电子锁。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过来。”
他放下酒杯,水晶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知意一步一步走过去,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住。这是她能维持的、最后的安全距离。
王俊凯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这点小抗拒。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欣赏一幅许久未见的画。
“七年两个月零十四天。”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林知意,你跑得可真远。”
林知意的呼吸一滞。他连天数都记得。
“看来,新生活过得不错。”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职业装,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项目主管。还交了男朋友。”
最后几个字,音调微微下沉,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林知意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这和王总……没有关系。”
“王总?”他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眼底却毫无笑意,“现在知道叫王总了。”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林知意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撞到了身后的一张单人沙发,退无可退。
王俊凯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威士忌酒香。成年男性的压迫感,混合着过往记忆带来的心悸,让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抬起手。
林知意猛地偏过头,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预期的触碰没有落下。
她听到一声极轻的、近乎嘲弄的气音。睁开眼,看见他的手只是越过了她的肩头,从沙发靠背上拿起了一个文件夹。
“你的新劳动合同,和特助岗位职责说明书。”他把文件夹递到她面前,“看看。”
林知意没有接。
王俊凯也不强求,随手将文件夹扔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他重新看向她,目光像冰冷的探针。
“职务:总裁特助。直属上级:王俊凯。工作地点:随我指定。工作时间:24小时待命。”他慢条斯理地复述着条款,“未经允许,不得私自与无关人员谈论工作内容,不得泄露行程,不得在非工作时段进行可能影响工作的私人社交活动……”
他每说一句,林知意的脸色就白一分。这根本不是工作合同,这是卖身契。
“至于薪酬,”王俊凯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是你之前的……五倍。是你那个男朋友要辛苦很久的。”
林知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背脊紧紧贴上冰冷的真皮沙发背。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发抖。
“我只是了解我的员工。”王俊凯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恢复了那种漠然的掌控感,“以及,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属于任何人!”这句话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七年的委屈和此刻的绝望。
王俊凯静静地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属于。”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七年前那个晚上开始,就是了。”
林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混乱、温暖、带着少年人笨拙喘息和疼痛的夜晚,那些她以为早已被尘封的记忆,随着他这句话,轰然破土而出,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那只是个错误……”她颤声说,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错误?”王俊凯的手指收紧,迫使她仰起脸,迎视他眼中翻滚的、令人心惊的暗色,“林知意,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是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掐灭它。”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现在,游戏规则由我来定。”他松开手,指尖却仿佛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他退后半步,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