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主位上那个男人,清晰地烙在她的视网膜上。
王俊凯已经安然入座,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光滑的木质扶手。
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捕获她,那里面没有任何询问,没有任何余地,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冰封千里的——
势在必得。
会议是怎么结束的,其他人是如何议论纷纷地离开的,林知意全然不知。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凭着本能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在人群尚未完全散去时,猛地推开椅子,低头冲出了会议室门。
不能待在这里。
不能。
高跟鞋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她推开厚重的消防门,一头扎进昏暗安静的楼梯间。
冰凉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灌入肺叶,让她打了个寒噤。她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沿着楼梯向下狂奔,三层、两层……高跟鞋的细跟敲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而慌乱的“嗒嗒”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像她失控的心跳。
逃。
趁现在。
趁一切还未真正开始。
手机在掌心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楼梯间被无限放大。
她喘着气停下脚步,背脊紧紧抵住身后冰冷粗糙的墙壁,寒意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肌肤。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来我办公室。现在。」
停顿一秒,下一条接踵而至:
「——王俊凯」
最后那个名字,像一道终于落下的铡刀。
林知意捏着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失去了所有力气。冰冷的机身滑落,“啪”一声脆响,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屏幕朝上,那两行字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蓝而致命的光。
窗外,城市的暮色正在降临,一点点吞噬掉天边最后的光亮。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倏然熄灭了。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和眼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微光,正迅速湮灭于无边的黑暗。
屏幕在水泥地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那条短信依旧顽固地亮着,像一只幽蓝的眼睛,在昏暗里凝视着她。
林知意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冰冷的触感穿透薄薄的西装裤。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试图在这个无人角落筑起短暂的屏障。
七年刻意维持的平静,像一张被粗暴撕开的保鲜膜,露出里面早已腐烂、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王俊凯。
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心脏就传来一阵带着铁锈味的抽搐。不是怀念,是恐惧,一种深植于骨髓、被时间发酵得更加醇厚的恐惧。
楼梯间上方的声控灯再次熄灭,黑暗彻底包裹了她。
只有地上手机屏幕的光,微弱地映出一小片尘埃飞舞的空气。
逃?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瞬,就被更冰冷的现实摁灭。他能收购这家公司,能找到她,能用一条短信精准地钉死她的退路——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
她这些年小心翼翼构建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狭长的光亮从门缝切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林知意悚然抬头。
逆着走廊的灯光,一个穿着深灰色行政套裙、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林知意认得她,王俊凯带来的助理团之一,姓周。
“林小姐,”周助理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王总在等您。”
没有催促,没有威胁,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压迫感。
林知意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她暗自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不能露怯,至少,不能在这里。
她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裂痕蜿蜒,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我的东西……”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干涩得厉害。
“您的私人物品,稍后会有人送到新办公室。”周助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现在,请跟我来。”
新办公室。
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她的意识里。原来,连她曾经那个靠窗的、摆着绿植和小熊玩偶的工位,也早已不属于她了。
她跟在周助理身后,重新走进灯火通明的办公区。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身影。他们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好奇,有探究。
林知意目不斜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