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动

下午三点整，顶楼会议室。

冷气开得很足，嘶嘶地吐着寒意，仿佛要将空气都冻成透明的固体。林知意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抠着膝上黑色笔记本的人造革边缘，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映照出头顶惨白的LED灯带，以及一张张或紧张、或好奇、或忧心忡忡的脸。

主位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空着，像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猎物的巨口。

时间一分一秒爬过，每一秒都被寂静拉得格外漫长。就在林知意觉得指尖快要冻僵的时候，厚重的会议室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嗒、嗒、嗒……”

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

男人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包裹着挺拔如松的肩背。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喉结下方，透着一股禁欲般的严谨。他的眉眼比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硬照更加锋利，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直，下颌线的弧度冷硬如石刻。岁月洗去了少年时期残存的最后一丝柔和，只留下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上位者的漠然和深沉。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西装革履、表情肃穆的高管和助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死死黏在了最前方的那个身影上。

那不是简单的“走进来”。

那是一种无形的、磅礴的压迫感，随着他的步伐，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连过分充足的冷气都似乎凝结了。

林知意垂着眼，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抠出白痕的指甲边缘。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冰冷、精准、像手术刀一样，缓缓扫过整个会议室。她的脊背一寸寸僵硬，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无声的警报。

“各位下午好。”

声音响起。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冽，透过麦克风扩散开来，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不是记忆中那个因体弱而时常气息不稳、却总带着笑意的清朗少年音。

这是一个成熟的、掌控一切的、不容置疑的男人的声音。

“我是王俊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又或许是刻意地，掠过倒数第三排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身影。

“从今天起，王氏集团将全资控股‘启明广告’。”

林知意的指尖猛地一颤，指甲在皮革边缘划出一道小小的裂口。

“公司现有业务架构不变，但需要重新梳理。”王俊凯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宣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财报，“所有在进行的项目，明早十点前，将详细资料和负责团队名单，交到总裁办。”

“至于人事方面——”

他微微侧首，身后的助理立即将一份文件夹双手递上。王俊凯却没有接，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助理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经集团研究决定，原项目部总监张明，调任西南区业务督导。原项目部副总监……”

一系列的人事任免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暗自松了口气。

林知意的心跳在胸腔里越撞越响，她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流的声音。不会的，她只是项目部一个普通的高级策划，入职才两年多，这样层级的收购，怎么也不会——

“经集团研究决定，现任命原客户部项目主管林知意，调任总裁特助，即日起生效。该岗位为专属岗位，直接向王俊凯先生汇报，全面负责处理王总的一切日常事务及专项工作安排。”

“嗡——”

林知意耳边所有的声音瞬间褪去，化作尖锐持久的蜂鸣。她看着人事总监开合的嘴唇，看着同事们骤然聚焦过来的，混杂着惊讶、探究、羡慕的视线，感觉像被剥离出了这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