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咔嗒、咔嗒”地吐出最后一张项目确认单时,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切过林知意的办公桌。
她捏了捏眉心,连续三天的提案加班让眼眶发涩,但看着手中这个即将签约的文旅项目,嘴角还是浮起一丝浅淡的欣慰。
手机就在此时震了震。
程诺的头像跳出来,是去年秋天他们在湖边拍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消息带着温度:「老地方火锅,六点半。等你下班说件大事。」
后面跟了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包。
林知意指尖微弯,冰凉的手机壳贴上掌心。
她几乎能想象程诺说“大事”时故意压低声音、眼睛发亮的样子。
是要说婚房设计方案出了?还是他那个创业项目终于拿到了投资?
她低头打字,刚打出「什么大事呀——」,办公区突然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哗然炸开。
“紧急通知!总部邮件,我们被收购了!”
靠窗的实习生小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举着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着光,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亢奋之间。
“收购?谁啊?”
“王氏集团!全资收购!”
“哪个王氏?不会是那个……半年前一口气吞了三家上市公司的王氏吧?”
“还能有哪个王氏!邮件里说了,新老板下午就到,全体去顶楼会议室开会!立刻!马上!”
议论声像潮水般从各个角落涌来,吞没了林知意指尖还未发送的笑脸表情。
她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指甲盖边缘泛出青白色,屏幕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王氏集团。
这三个字像一枚生锈的针,淬着经年的寒意,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刺进她的太阳穴。
钝痛沿着神经蔓延,耳畔的嘈杂瞬间退得很远,只剩下血液冲撞鼓膜的轰鸣。
她猛地抬头,视线越过乱作一团的同事。
恍惚间,那钢铁森林的轮廓扭曲、融化,竟幻化成了七年前中学操场边那棵枝叶葳蕤的梧桐树。
浓荫如盖,蝉鸣聒噪。
树下,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清瘦少年,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额发被冷汗浸湿,一绺一绺黏在异常苍白的脸颊上。
他的嘴唇失了血色,呼吸急促,可当林知意惊慌失措地冲过去时,他却极力抬起脸,对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气若游丝:
“没事……知意,别怕,老毛病了。”
那是王俊凯。而王氏集团的创始人,是他父亲。
七年了。
林知意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滞涩。
这七年,她像一只刻意避开所有熟悉航线的候鸟,毕业后一头扎进这座距离故乡两千公里的南方城市,精心挑选了这家规模中等、业务扎实,与王氏那个庞然大物绝无半点交集的广告公司。
她以为时间、距离、还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早已像水泥一样封死了所有通往过去的路径。
可命运偏不喜欢温顺的剧本。
它狞笑着,以最蛮横、最不容置喙的方式——商业收购,将她连根拔起,精准地抛回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漩涡中心。
“知意姐,你没事吧?”隔壁工位的实习生小雨探过头,小心翼翼地问,“你脸色好白。”
林知意睁开眼,扯了扯嘴角,却感觉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