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日光里的初见

“那个夏天的蝉鸣比哪一年都聒噪，教室窗外枝桠疯长，却总也挡不住烈阳。”——《某某》

校门口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擦过鞋尖，邓佳鑫攥紧背包肩带，陌生的校门在眼前铺开，来往学生的喧闹声裹着陌生气息扑面而来，脚步顿了两秒才往里迈。沿路的公告栏贴满通知，他匆匆扫过，按着事先记的路线往行政楼走，鞋底碾过地砖缝里的碎叶，每一步都带着几分局促。到教务处门口轻轻敲了门，里面传来应声后才推门进去，说明来意，递上转学手续，指尖微微发紧地等着老师核对信息、填好报到单，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时，指腹蹭到纸面微凉的油墨。跟着引路的老师往教学楼走，走廊里的声浪渐渐清晰，有课间打闹的笑闹声，也有翻书的轻响，邓佳鑫垂着眼跟在身后，听见老师和班主任在教室门口低声交谈几句，下一秒便被引着站在了教室门口。原本嘈杂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邓佳鑫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前拢了拢，迎着那些好奇的打量，在

班主任的示意下，慢慢走进了这间往后要待很久的教室。

教室里骤然掀起一阵极轻的骚动，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黏在邓佳鑫身上，有好奇的打量，有转瞬收回的漠然。邓佳鑫微微垂着眸，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后背的书包带勒得肩头发紧，班主任抬手轻扣门板示意安静，侧身让邓佳鑫进门的瞬间，那些交头接耳的私语又碎碎地落进耳朵里，日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落在邓佳鑫攥着单子的手背上，暖得有些发烫，却驱不散周身那点格格不入的局促。老师：“好了。”老师拍拍手示意同学们安静，“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希望大家和他多多相处。”说完，示意邓佳鑫自我介绍，邓佳鑫：“大家好，我叫邓佳鑫，这一年的高三生活还请大家多多关照。”老师：“好了，你先坐在那个后面的空位吧。”说完，邓佳鑫就走了下去，坐在了位子上，周围的也有人窃窃私语“高二这么关键的阶段，怎么还转学啊？”“搞不好是靠关系进来的？”“不知道啊？”朱志鑫实在看不下去了，拿出了班长的威严：“后面几个，有这说功夫的时间，早背几个单词了，你们自己都说了高二是分水岭的阶段，怎么自己还在开小差？”被这么一说，后面几个，也就老实了。

“同桌，你好啊，我叫左航。”眼前这个笑着开朗的长的有点混血的人，和邓佳鑫打着招呼，“嗯，你好”邓佳鑫礼貌的回了一句。左航的笑容像午后穿透梧桐叶的阳光，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热烈，邓佳鑫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背包侧面的拉链扣。他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亲近，尤其是在满教室还未散尽的好奇目光里，连呼吸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滞涩。“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左航没察觉到他的局促，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鲜活的好奇，“看你样子，不像本地的吧？说话声音挺软的，跟唱歌似的。”邓佳鑫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之前在南方读书。”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因为家里的事，才转来这边。”他没多说，也没打算多说，过往的经历像裹着冰壳的回忆，不愿轻易示人。

左航也没追问，只是笑着点点头，从桌肚里掏出一包草莓味的软糖，递到他面前：“喏，给你。刚从超市买的，挺甜的，缓解一下新环境的紧张感。”糖纸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和他眼里的笑意一样晃眼。邓佳鑫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左航的指腹，对方掌心的温度比他高些，像一团小小的火焰，让他莫名瑟缩了一下。“谢谢。”他低声道，把软糖放进桌肚里，没打算拆开。上课铃响得及时，打断了这场略显尴尬的对话。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黑板上很快被密密麻麻的公式填满，邓佳鑫拿出崭新的笔记本，笔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旁边的左航轻轻“嘶”了一声。他侧头看了眼，发现左航正皱着眉揉膝盖，脸色比刚才稍显苍白，原本搭在桌沿的右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是旧伤吗？邓佳鑫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却没敢多问，只是默默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回课本。但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身旁的动静，左航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些，偶尔会有极轻的隐忍闷哼，被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掩盖，却精准地落在他的耳膜里。下课铃刚响，左航就撑着桌子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地往教室后门走。邓佳鑫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从书包里翻出一小罐活血化瘀的药膏——那是他自己常年备着的，小时候总爱生病，家里的药箱就没断过这类东西。他捏着药膏，手指微微用力，直到左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又将药膏塞回原处，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们不过是刚认识的同桌，这么主动，反而显得奇怪。

“新同桌，你叫邓佳鑫是吧？”一只白净的手突然敲了敲他的桌面，邓佳鑫抬头，看见班长朱志鑫站在面前，脸上带着温和沉稳的笑意，“我是朱志鑫，班里的班长。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比如课本没借到，或者不清楚学校的规矩，都可以跟我说。”朱志鑫的气质很稳，说话时语速平缓，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邓佳鑫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点头道：“谢谢班长，目前还好。”“那就好。”朱志鑫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左航空着的座位，又落回邓佳鑫身上，“左航那家伙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过于热情，你别介意。他膝盖有旧伤，偶尔会疼，习惯就好。”邓佳鑫“嗯”了一声，心里却莫名记下了这句话。

午休时，教室里的人大多去食堂吃饭了，邓佳鑫没去，只是趴在桌子上，打算稍微眯一会儿。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睁开眼，看见左航手里拿着两份盒饭，额头上带着点薄汗，笑得一脸灿烂：“猜你没去食堂，给你带了一份。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都是不辣的，应该合你胃口。”饭盒递过来时还带着温热的触感，邓佳鑫愣了愣，没接。“不用了，我不饿。”他说。“怎么能不饿？”左航直接把饭盒放在他桌上，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上午上了四节课，不吃东西下午会犯困的。我看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快趁热吃。”说完，他自己拆开另一份盒饭，大口吃了起来，还不忘时不时瞟一眼邓佳鑫，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邓佳鑫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盒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久没有人这样在意过他的饮食，在邓家时，他总是被忽略的那个，吃饭也只是凑活，从未有人会特意为他准备合胃口的饭菜。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番茄炒蛋的酸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意外地合他的口味。左航见他吃了，笑得更开心了，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比如哪个老师讲课最幽默，哪个食堂窗口的菜最好吃，哪个角落的梧桐树下最适合背书。邓佳鑫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却听得很认真。左航的声音很有磁性，像自带混响，讲起趣事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和课堂上偶尔走神、被老师点名时的窘迫模样形成鲜明对比，莫名的可爱。

“对了，”左航突然停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张极说你唱歌很好听，是真的吗？他是文艺委员，最懂这个了，说你音色特别独特。”

邓佳鑫夹菜的动作一顿，脸颊微微发烫。“只是偶尔唱唱，算不上好。”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局促。唱歌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也是他发泄情绪的方式，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都藏在一句句歌词里，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那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听听！”左航说得一脸期待，“我最近在写说唱，正缺个伴唱呢，要是你愿意，我们可以试试合作啊？”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递给邓佳鑫，“你看，这都是我写的歌词，还没谱曲呢。”

笔记本的纸页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黑色水笔写满了工整又带着点张扬的字迹，偶尔还有几处涂改的痕迹，字里行间能感受到少年对世界的敏锐观察和蓬勃的热情。有写篮球场上的肆意，有写朋友间的默契，也有几页写着模糊的心事，像藏在云层后的月亮，朦胧又柔软。邓佳鑫的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看似外放张扬的少年，内心竟然如此细腻，那些歌词里的柔软，和他此刻眼里的真诚，让他紧绷的心房，悄悄裂开了一条缝隙。“我……我不太会说唱。”他抬起头，对上左航的目光，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真实的犹豫。“没关系啊，试试嘛！”左航笑得一脸坦荡，“就当好玩了，反正我们是同桌，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苏新皓搂着张泽禹的脖子走进来，身后跟着抱着乐谱的张极。“左航！新同桌！”苏新皓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嚷嚷起来，“听说你给新同桌带饭了？不够意思啊，都不叫上我们！”张极走到邓佳鑫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温和：“邓佳鑫，我是张极。之前听朋友说过你唱歌很厉害，下个月学校有校园歌手大赛，要不要参加？我看你和左航合作肯定很炸。”张泽禹也凑过来，笑得一脸狡黠：“对啊对啊，新同桌，你就参加嘛！左航的说唱那么顶，你再配上你的神仙嗓音，拿个冠军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我们全班都给你俩加油！”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让邓佳鑫有些招架不住。他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看着左航眼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看着朱志鑫站在不远处，笑着朝他点头示意，心里那点格格不入的局促，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一点点融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左航脸上，轻声道：“好，我试试。”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左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等放学，我们去观海平台聊聊歌词！那里风景好，还安静，特别适合创作。”邓佳鑫点点头，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一吹，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的笔记本上，照亮了那片刚被翻开的、写满温柔心事的纸页。他想，或许这座陌生的城市，这间喧闹的教室，这个热情似火的同桌，还有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会让他尘封已久的世界，慢慢变得温暖起来。而那片被左航频频提及的观海平台，似乎也成了一个充满期待的约定，在梧桐叶落的季节里，悄悄埋下了故事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