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归途与棋语
离开沉默坟场十里,荒原的颜色才从那种死寂的灰白逐渐变回暗红。
沈心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精神力透支后的虚脱感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她手里攥着那三颗已经融入体内的历史精粹晶体——它们像三颗温暖的小太阳,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是这一趟险些丧命的冒险换来的唯一实在收获。
赵云走在她侧后方半步,银枪倒提,枪尖在砂石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他的状态也不太好。在坟场中对抗“记忆共鸣”和“理性天平”,消耗的不仅是沈心文的精神,也损耗了他作为英灵的本源——此刻他的身形比出发时淡了些许,银甲的光泽略显晦暗。
“主公,”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方三里,有异。”
沈心文猛地回神,顺着赵云枪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缕黑烟笔直升起,不是炊烟,是某种东西燃烧后残留的焦痕。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来了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皮革、汗臭和金属摩擦后的铁锈气。
“不是流寇。”沈心文眯起眼,“气味更杂乱,人数更多,而且……有畜群。”
她前世在边疆族地待过,熟悉这种味道——只有长期与牲畜同吃同住、以游牧劫掠为生的蛮族部落,才会在身上烙下这种洗不掉的“草原腥膻”。
“黑山部。”她低声念出谢观之前提过的名字,“他们真的来了。”
而且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加速回城。”沈心文咬牙,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感,“必须在他们合围之前赶回去。”
两人加快脚步。荒原上的风越来越急,卷起沙尘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那几缕黑烟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低垂的乌云,沉沉压向望乡城的方向。
天空彻底暗下来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望乡里那截低矮的土墙。
城墙上,有火光。
不是一处,是沿着墙头每隔十几步就亮起的一簇——用破陶罐做的简易火盆,里面烧着浸了动物油脂的枯草,火光在风中明明灭灭,却顽强地亮着。
有人在守夜。
沈心文心里一暖,脚步更快。
离城门还有百步时,墙上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喝:“什么人?!”
是王石头的声音。
“是我!”沈心文扬声回应。
墙头一阵骚动。火把快速移动,接着城门那两块歪斜的木板被艰难推开一道缝隙,王石头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又是喜又是急:“城主!您可算——快进来!外面不对劲!”
沈心文和赵云闪身进城。王石头立刻把门板合拢,用一根粗木杠死死顶住。
“怎么回事?”沈心文边问边往城墙梯走。
“午后……午后就开始不对劲了!”王石头跟在她身后,语速很快,“先是西边天上出现了好多黑点,像是鹰,又不像,飞得特别低。接着地面就开始震,不是地震,是……是好多马蹄子一起踩的那种震!谢先生说,至少有三百骑,正从西北方向压过来!”
三百骑。沈心文心脏一沉。望乡里能拿起武器的青壮加起来才二十出头。
她登上城墙。
谢观已经在墙头了。还是那身粗布衣,但外面披了件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旧斗篷,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正蹲在墙垛后,手里拿着一截烧黑的木炭,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精粹拿到了?”
“三颗。”沈心文蹲到他身边,“情况有多糟?”
谢观把石板转过来。
上面是一幅极其简陋却信息量巨大的战场态势图——以望乡里为中心,周围十里内的地形、敌骑可能的主力冲击方向(标红箭头)、侧翼迂回路径(标黄虚线)、甚至还有几条用极细线标注的“地下水流向”(这有什么用?)。
“主力三百骑,披轻皮甲,配弯刀和短弓,坐骑是荒原矮脚马,耐力好,擅长长途奔袭但不擅强攻。”谢观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天气,“分三股:一股正面佯攻,两股侧翼包抄。他们的目的是——”
他顿了顿,炭笔点在望乡里中央的位置:
“不是屠城。是驱赶。”
“驱赶?”沈心文皱眉。
“嗯。”谢观指向城外几个方向,“看这些路径——他们故意留出了东南方向的缺口。那里地形开阔,无险可守,但通往三十里外的‘腐骨沼泽’。如果城内的人被吓破胆从那个方向逃,就会一头扎进绝地。”
“然后呢?”沈心文问。
“然后,”谢观抬起头,兜帽下眼镜片反射着冰冷的火光,“他们就可以像牧羊人赶羊一样,把所有人逼进沼泽深处,再从容收割——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得到一批被绝望削弱、失去抵抗意志的‘活资源’。”
活资源。沈心文瞬间明白了:奴隶,或者……更糟。
“很聪明。”她冷笑,“谁在指挥?”
“不确定。”谢观摇头,“但从布阵风格看,不是普通蛮族头目能有的章法。有人教他们,或者……有人在背后遥控。”
未知势力的外围棋子。或者,那个可能存在的“神秘说客”。
沈心文望向城外。夜色浓重,看不清具体,但能感觉到大地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黑暗中苏醒,步步逼近。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她问。
“最多两个时辰。”谢观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黎明前,他们会发动第一波试探性进攻。”
两个时辰。
沈心文看向手心里那三颗精粹晶体残留的微光。
“够做很多事了。”她转身,看向城墙下那些紧张张望的村民,“王石头,把所有人都叫到广场。点起火堆,越亮越好。”
然后,她对谢观说:
“我需要你帮我计算一件事。”
“什么?”
“召唤。”沈心文握紧手心,“用一颗精粹,召唤一个……能帮我们‘守城’的人。”
“人选?”谢观推了推眼镜。
沈心文笑了,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一个能把城墙变成笑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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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第二颗火种
望乡里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
枯木、草料、甚至一些破家具都被搬来当燃料,火舌窜起一丈多高,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所有村民——男女老少,一共五十三口——全都被召集到这里,围坐在火堆旁。
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像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有人死死攥着手里简陋的“武器”(木棍、石块),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望着火,眼神空洞。
沈心文站在三堆篝火的正中央。
她换了身衣服——从流寇物资里翻出的一件深灰色粗麻斗篷,虽然破旧,但足够宽大,把她整个身形罩在里面。兜帽拉起,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紧的嘴唇。
在她身后,赵云持枪而立,银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像一尊沉默的战神塑像。
谢观站在稍远处的阴影里,背靠着一截半塌的土墙,手里依旧拿着那块石板和炭笔,偶尔低头写画着什么,偶尔抬头看向夜空——他在计算星位,校准方位。
“乡亲们。”
沈心文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黑山部的骑兵,离我们不到二十里了。”沈心文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三百骑,全副武装。他们的目的,不是抢点东西就走,是要把我们从这片土地上抹掉,或者……把我们变成比死更惨的东西。”
人群一阵骚动。有女人压抑的哭声响起。
“怕吗?”沈心文问。
沉默。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我也怕。”沈心文忽然笑了,笑容在兜帽阴影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怕死,怕疼,怕好不容易吃上的一口热饭以后再也没机会吃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我们有选择吗?”
“跑?东南方向是腐骨沼泽,进去就是死路一条。投降?蛮族从不留活口,除非你愿意当奴隶,生不如死。”
“我们没有退路。”
她向前一步,斗篷下摆被火风吹起:
“可我们有墙。”她指向周围那圈低矮的土墙,“有手里这些家伙——”她指向王石头他们握着的木矛柴刀,“还有,我们这些人。”
“五十三个。老弱妇孺占了大半,能打的不过二十来人。对面三百骑,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我们。”
“所以,我们赢不了,对吗?”
她环视四周。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绝望的脸。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可我这个人,偏偏不信这个邪。”
她闭上眼。
意识深处,三颗历史精粹晶体中的一颗,骤然亮起!温暖的流光从她掌心涌出,在空中凝结、旋转,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如蝌蚪般游走,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有人下意识跪了下去,有人拼命揉眼以为看错了。
沈心文没有理会。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团光球的共鸣中。
她在“呼唤”。
不是像召唤赵云时那样,用记忆去“补完”一个历史人物。
而是用精粹的能量作为“信标”,去感应、去链接那些和她灵魂同频的、散落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的——
自己人。
光球越转越快,嗡鸣声越来越高亢。突然,它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射向四面八方,消失在夜空中。
像一场无声的呼唤,投向无垠的黑暗。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石头脸上的希望渐渐褪去,变成更深的绝望。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沈心文依旧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全力维持着那个“链接”,精神力像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第四息。
第五息。
就在她几乎撑不住,光球残余的能量即将溃散的刹那——
“啪嗒。”
一声轻响,从众人头顶传来。
不是来自城外,也不是来自地面。
是来自……天上?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夜空中,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是自然星光,而是一种耀眼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银白色光芒。那颗“星”开始移动,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坠向望乡里!
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躲开——!”王石头嘶声大吼。
人群惊慌四散。
但那颗“星”在离地还有三丈高时,猛地减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悬停在半空,光芒渐渐收敛,露出真容——
不是陨石。
是一枚棋子。
漆黑的围棋,材质似玉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下方跳动的火光。
棋子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然后,它开始“生长”。
和谢观出现时类似,但更加……华丽?无数银灰色的光线从棋子中迸发,在空中交织、编织,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光线勾勒出的轮廓修长挺拔,接着开始填充细节——
先是一双黑色的、沾着些许泥泞的鹿皮短靴。
然后是墨蓝色的绸缎长裤,裤腿塞在靴筒里,利落干净。
再往上是同色的交领窄袖长衫,衣料在火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极简的云纹。
腰带是深棕色的皮革,扣着一枚白玉环佩。
最后,是脸。
那是一张相当年轻、甚至可以说漂亮得过分的脸。肤色白皙,眉目如画,鼻梁挺直,薄唇天然微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弧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看起来不像来打仗的,倒像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夜里睡不着出来遛弯,不小心溜错了地方。
他落地,姿态轻盈得像片羽毛。
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啧了一声:“这破地方,灰真大。”
然后抬头,目光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村民,扫过严阵以待的赵云,扫过阴影里的谢观,最后,落在兜帽遮脸的沈心文身上。
四目相对。
沈心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不是激动,是……头疼。一种熟悉的、看到这人就条件反射开始疼的感觉。
青年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他慢悠悠走上前,走到沈心文面前三步处,停下。
然后,他抬手,作揖——
动作标准,姿态优雅,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开口的瞬间,所有“端庄”假象碎了一地: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堂妹吗?”
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天然的、欠揍的慵懒腔调。
“听说你在这儿当城主了?混得不错啊——”他环顾四周破败的土墙茅屋,咧嘴一笑,“都住上‘豪宅’了。”
沈心文默默摘下兜帽,露出面无表情的脸。
她盯着眼前这张漂亮又欠揍的脸,深吸一口气,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逐、流。”
“在呢在呢。”沈逐流笑嘻嘻地应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说文文,你这召唤阵仗够大的啊,差点把我从酒桌上直接拽过来——我那壶‘醉仙酿’才喝了一半,心疼死我了。”
沈心文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战场,不能打人。
“你怎么来的?”她问。
“走着来的啊。”沈逐流一脸理所当然,“哦,前半截是‘飞’过来的。你那个精粹信号跟钓鱼似的,嗖一下把我从北边‘钓’过来了。我说堂妹,你这钓技不行啊,力道太猛,鱼线差点崩了。”
沈心文不想跟他扯皮,直接问重点:“你现在什么状态?能打吗?能守城吗?”
沈逐流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又望向城外黑暗深处传来的马蹄震动,笑容敛了敛:
“打?守城?”他转头看向沈心文,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正经神色,“文文,你是不是对‘守城’有什么误解?”
他抬手指向那圈低矮的土墙:
“就这?这玩意儿叫城墙?我家的狗窝都比它结实。”
又指向王石头他们手里的木矛柴刀:
“这些?烧火棍都比它们有杀伤力。”
最后指向那些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村民:
“还有这些人——老弱病残孕,就差个‘幼’字就齐活了。你指望他们打仗?”
他每说一句,王石头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心文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所以,”沈逐流摊手,“你把我叫来,是想让我给你表演一个‘手撕骑兵’?还是‘空手接箭雨’?”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出一股子邪气:
“不过嘛——”
“守城不一定非要‘守’。”
“有时候,把‘攻城’的人变成‘守城’的人,更省事。”
沈心文一愣:“什么意思?”
沈逐流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最近的一堆篝火。他蹲下身,从火堆边缘捡起一根烧了半截的木柴,吹熄明火,留下炭头。
然后,他就在地上画了起来。
不是谢观那种精密复杂的战术图。
是……一张棋盘。
纵横十九道,线条歪歪扭扭,但格局清晰。他在棋盘中央点了一个黑点,代表望乡里。然后在周围点了十几个白点,代表正在逼近的黑山部骑兵。
“看,”沈逐流用炭头指着那些白点,“三百骑,分三股。一股正面,两股侧翼。典型的‘围三阙一’——留个口子让你跑,然后在你跑的路上设伏。”
他抬起头,看向沈心文,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知道这种战术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什么?”
“太标准了。”沈逐流嗤笑一声,“标准到……像照着兵书抄的。而抄书的人,往往不懂变通。”
他用炭头在代表正面那股骑兵的白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望乡里:
“他们以为我们会死守,或者溃逃。”
“那我们偏偏——”炭头猛地一转,在棋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刺那股白点的侧后方!
“不守,也不逃。”
“我们出去。”
沈心文瞳孔一缩:“出去?送死?”
“谁说要送死了?”沈逐流扔掉炭头,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出去,是为了‘请客’。”
他看向谢观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喂,那边那个戴眼镜的,算出来没有?正面这股骑兵的指挥官,大概在什么位置?”
阴影里,谢观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地报出一串坐标:“以望乡里正门为原点,西北方向一千二百步,有一处略高于周围地面的土坡。根据马蹄震动源强度分布和风向干扰模型,敌方指挥节点在该位置的概率为78.3%。”
“行,就那儿。”沈逐流打了个响指,然后看向沈心文,笑容灿烂,“堂妹,借你家的赵云将军用用?”
沈心文皱眉:“你想干什么?”
“请客啊。”沈逐流理直气壮,“请那位指挥官……进来喝杯茶。”
他顿了顿,补充:
“当然,他要是不同意——”
“那就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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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月下擒王
子夜时分,月隐星稀。
黑山部三百骑兵,像一片沉甸甸的乌云,缓缓压到望乡里西北方向二里处,停住。
最前方,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鬃矮脚马上,坐着一个赤膊汉子。汉子脸上涂着暗红色的油彩,额头绑着一圈不知什么动物的牙齿,脖颈上挂着十几串骨链。他手里提着一柄厚重的弯刀,刀背上穿着九个铜环,随着马匹呼吸轻轻撞击,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他就是黑山部此次带队的三名“百夫长”之一,名叫兀骨。以悍勇和残忍闻名,最喜欢在战后割下敌人的耳朵串成项链。
此刻,他眯着眼,眺望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犹如玩具般的小土城。
城墙低矮,火把稀疏,安静得诡异。
“大人,”旁边一个副手凑过来,低声道,“探子回报,城里大概五十多人,多是老弱,青壮不到二十。没有像样的武器。”
兀骨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一群待宰的羊。”
“那我们现在……”副手做了个冲锋的手势。
“不急。”兀骨舔了舔嘴唇,“等侧翼的人到位。按‘那位大人’教的,围三阙一,把他们往东南赶。等他们进了沼泽,我们再慢慢收拾。”
他所说的“那位大人”,此刻正骑马立在他身后十几步外,混在亲卫队里。
那是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身形瘦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