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鹤在三天后报到。

她出现在于洢新办公室门口时，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眼睛弯成月牙，但笑意没到眼底。

“于副局长，上午好。我是祁鹤，从今天起担任您的副手。”她敬礼，动作标准得像量过角度。

于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祁鹤坐下，背挺得笔直，文件夹放在腿上。她穿着新发的警备局副官制服，深灰色，肩章上一颗银星，袖口熨得笔挺。

“我已经看过您之前所有的任务报告和训练记录。”祁鹤开口，语速平稳，“您处理阿里乌斯事件的方式很……特别。既完成了任务，又最大限度避免了伤亡。这种平衡能力很难得。”

“谢谢。”于洢说。

“作为副手，我的职责是协助您处理日常事务，整理文件，协调各小队训练。”祁鹤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这是初步拟定的下周训练计划，请您过目。另外，关于四个小队长的专项训练需求，我已经分别沟通过：良奈希望增加实车驾驶时间，朔夜申请夜视装备，纱白需要更新通讯设备，夏羽……她没有明确要求，但从她的训练数据看，射击精度在复杂环境下下降百分之十五，建议增加移动靶训练。”

她说得很流畅，每个需求后面都附带了数据支撑和建议方案。

于洢翻看训练计划。纸张平整，字迹工整，排版干净得像印刷品。

“效率很高。”于洢说。

“应该的。”祁鹤微笑，“既然担任这个职务，就要把事情做好。另外——”她从文件夹底部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关于狐坂若藻的最新情报简报。警备局情报处确认，她最近在城郊废弃工业区有活动迹象。上面建议我们小队进行针对性训练，以备可能的追捕任务。”

纸上印着若藻的档案照片——紫发，紫眼，笑容里带着种玩世不恭的意味。照片下是一行小字：“前百鬼夜行学生，七囚人之一，危险等级：高。”

“她之前经常制造混乱，虽然没造成什么伤亡，但影响很坏。”祁鹤说，“上面希望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于洢看着照片。若藻的眼睛在照片里直视镜头，像在挑衅。

“训练计划我批准了。”于洢把文件推回去，“另外，安排一次小队合练，模拟城市巷战环境。”

“明白。”祁鹤收起文件，站起来，“那我先去准备。合练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可以。”

祁鹤走到门口，又回头：“于副局长。”

“嗯？”

“我听说小枉的事了。”祁鹤说，笑容淡了些，“实弹演习区‘误入’高危区域……这种错误不像她会犯的。”

“不像。”

“有时候，在位置想要的人很多。”祁鹤轻声说，“我来自山海经，见过太多这种事。所以我会记住——我只是副手，您是副局长。”

她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但那种标准的微笑又回到了脸上。

“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于洢说。

“是。”

祁鹤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于洢看向窗外，训练场上，良奈正带着坦克小队练习转向，履带在水泥地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想起小枉。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周前的射击考核上，小枉打了九十三环，全班第二。考核结束后，她对于洢说：“队长，我想去第一空输。听说那里需要会开运输机的人。”

于洢当时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现在小枉在后勤部门“反思”，而祁鹤坐在副手的位置上。

于洢打开抽屉，拿出会长送的那支钢笔。笔身漆黑，笔夹金色，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她用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墨水渗开，形成一个黑色的小圆点。

像子弹孔。

接下来两周，训练按计划进行。祁鹤的效率确实高——训练场调度、装备申请、进度报告，所有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跟四个小队长沟通时总是带着微笑，用词礼貌，但提出的要求从不打折扣。

良奈一开始对这位新副手有些抵触。一次训练后，她对于洢抱怨：“那个祁鹤，说话拐弯抹角的，明明是想说你坦克开得太猛容易翻车，偏要说考虑到地形复杂建议适当降低速度以保证安全。一天到晚说官话不累啊？”

朔夜在一边擦拭枪管，头也不抬：“她只是不想得罪人。”

“虚伪。”

“是聪明。”朔夜说，“不得罪人就能把事情办好，这才是本事。”

纱白对祁鹤倒是挺有好感，因为祁鹤真的给她批了一套新的通讯设备，虽然是旧型号翻新的，但比原来那套强多了。夏羽没什么表示，只是按照训练计划完成每一项内容，精度数据确实在回升。

祁鹤自己几乎不参与实战训练。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或者拿着笔记本在训练场边记录。于洢问过她为什么不练，她笑着说：“我的专长是分析和协调。前线有你们就够了。”

她说这话时，手里正翻着一份厚厚的条例手册，书页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第三周周一，任务来了。

陈警长把于洢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狐坂若藻，确认位置了。”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区域——城东废弃工业区，“线报说她在那片活动，可能是在准备下一次行动。你们的任务：带小队去，找到她，逮捕她。如果遇到抵抗，允许使用致命武力。”

于洢看着地图。工业区用红笔圈了出来，范围很大，标注着“废弃工厂群”、“地下管道网络复杂”、“视野死角多”。

“她为什么选那里？”于洢问。

“谁知道。”陈警长耸肩，“可能因为那里没人管，也可能因为她喜欢那种破地方。总之，明天早上五点出发，带足装备。这次不是演习，是实弹任务。”

“明白。”

回到小队，于洢传达了任务内容。良奈吹了声口哨：“终于来点像样的了。整天训练训练，骨头都锈了。”

朔夜在研究地图：“工业区地形复杂，适合埋伏。她如果真想打，我们有麻烦。”

纱白在检查通讯设备：“地下管道可能会屏蔽信号，得准备有线通讯备份。”

夏羽在计算：“从入口到中心区域，直线距离一点二公里，但实际路线可能翻倍。建议携带额外弹药。”

祁鹤坐在旁边，飞快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发言。等大家都说完，她抬起头：“我已经申请了夜视装备和热成像仪，明天出发前能到位。另外，医疗包需要补充止血剂和镇痛剂，我已经领好了。”

良奈看了她一眼：“你这次去吗？”

“去。”祁鹤说，“作为副手，我应该参与重要任务。”

“你会用枪吗？”

“基础射击考核通过。”祁鹤微笑，“虽然比不上你们，但自保应该够用。”

于洢看着她。祁鹤说这话时，手指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于洢已经注意到了。

第二十章：新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