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的任务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不是顺利送达的那种快。
是“砰”一声炸开然后迅速收场的那种快。
运钞车在第三个伏击点——那座桥——被IED（简易爆炸装置）掀翻了。
不是直接命中，是炸断了桥墩，运钞车跟着桥面一起侧翻，滑进河里。
于洢在车厢里滚了三圈，左肩的伤口撞在金属支架上，疼得她眼前发黑。赤云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老枪的腿本来就有伤，这下直接晕了过去。疤哥还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糊了一脸。
水从车窗缝隙涌进来，冰冷刺骨。于洢挣扎着解开安全带，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车门。河水不深，只到胸口，但水流很急。她先把赤云拖出来，又去拖老枪。
疤哥自己爬出来了，满脸是血，但还能动。“货！货还在车里！”
“去他妈的货！”于洢喊，“先上岸！”
几人拖着昏迷的老枪爬上河岸，躺在泥泞的草地上喘气。运钞车半沉在河里，后车厢门被水压封死，里面的艺术品估计都泡汤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凯撒的那种尖锐警笛，是更沉闷、更官方的声音——联邦学生会的人。
“完了，”疤哥抹了把脸，血和泥混在一起，“五十万飞了，还得赔车。”
赤云突然笑了，笑声在雨里显得有点疯。
“至少还活着。”
“有屁用，”疤哥说，“老枪晕了，货没了，车毁了，咱们还得想办法解释为什么把六百万的艺术品送进河里。”
联邦的车到了。三辆黑色越野车，下来十几个穿灰色制服的人，头顶都是银环。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短发，表情像大理石雕刻。
“谁是负责人？”她问。
疤哥举手：“我……算是。”
“货呢？”
“河里。”
短发女性走到河边看了一眼，然后走回来，对着耳麦说了几句。片刻后，她转向疤哥：“救援队马上到。你们几个，上车，回去接受调查。”
于洢心里一沉。调查意味着审查，审查可能暴露她们的黑市身份，暴露妃咲给的假文件，暴露一切。
就在这时，另一辆车来了。不是联邦的车，是山海经玄龙门的青色越野车。车停稳，龙华妃咲从车上下来，穿着便装，但身后跟着四个穿青色制服的护卫。
“葵部长，”妃咲对短发女性点点头，“这批货是我们玄龙门的。损失我们承担，人我带走。”
葵部长皱眉：“妃咲门主，这不合程序……”
“程序是联邦定的，但货是我的。”妃咲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会亲自向联邦学生会解释。现在，我要带走我的人。”
葵部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二十四小时内，需要书面报告。”
“会给的。”
玄龙门的人把老枪抬上车，于洢、赤云、疤哥也上了另一辆车。车门关上，妃咲坐在副驾驶，没回头。
车开了十分钟，她才开口：“任务失败了。”
疤哥低下头：“对不起，门主。我们……”
“不用道歉。”妃咲打断他，“情报有误。对方不是普通人，是职业雇佣兵，而且提前知道了路线。我们有内鬼。”
“谁？”
“在查。”妃咲从后视镜看了于洢一眼，“你的肩膀需要重新处理。”
于洢的左肩纱布已经被血浸透，河水泡过后边缘发白。她点点头，没说话。
车开到玄龙门总部的一个侧院，不是主建筑，是个僻静的医疗点。医生给于洢重新清洗伤口、缝合——这次缝了十二针。赤云的额头贴了块纱布，老枪被送去更专业的医疗室，腿需要手术。
处理完伤口，妃咲把她们带到一个小会客室。房间简单，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酬金我会照付，”妃咲说，“虽然货没了，但你们尽力了。而且……”她顿了顿，“你们没跑。疤哥的手下，那个叫竹竿的，在爆炸前跳车跑了，现在不知所踪。你们没跑。”
疤哥咬牙：“那个兔崽子……”
“他会付出代价。”妃咲从包里拿出三个信封，推过来，“每人十万。不是全部酬金，是保底。如果货安全送到，本来可以分更多。”
于洢接过信封，很厚。赤云也接过，捏了捏。
“车钱呢？”疤哥问，“租车押金二十万……”
“玄龙门承担。”妃咲站起来，“你们可以走了。想继续在黑市混，或者……考虑一下我之前提的交易。”
她指的是瓦尔基里志愿兵的事。于洢点点头：“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妃咲说，“三天后给我答复。这三天你们可以住在这里，食宿我们负责。”
她们被安排到客房。房间比黑市的地下室好太多：干净的床铺，独立的卫生间，甚至有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庭院。于洢把湿衣服脱下来扔在地上，赤云从衣柜里找出两套干净的练功服——青色的，布料柔软。
“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赤云问。
“洗澡。”于洢说，“一身河泥。”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时，于洢舒服得叹了口气。这是她来到基沃托斯后第一次洗热水澡。左肩的伤口不能沾水，她用塑料袋缠了几圈，勉强应付。
洗完后换上干净衣服，两人出门找吃的。玄龙门总部很大，像个迷宫，她们绕了几圈才找到出口。门口的守卫看了她们的通行令牌，点点头放行。
山海经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学院的学生，穿着各色服饰，头顶光环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不是黑市那种油腻廉价的味道，是真正的、复杂的食物香气。
“那边，”赤云指着一个方向，“有家小饭馆，看起来不错。”
饭馆确实小，门脸只有三米宽，招牌上写着“玄武饭馆”四个字，字是手写的，有点歪。玻璃窗上贴着菜单，价格比黑市贵，但比想象中便宜：炒饭800，面条600，小菜200-500不等。
推门进去，铃铛响。店里只有六张桌子，三张有人。柜台后站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头顶红色光环，扎着马尾辫，围裙上沾着油渍。她正在擦桌子，听见铃铛声抬起头。
“欢迎光临，”她笑着说，声音清脆，
“两位吗？随便坐。”
于洢和赤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女孩递过来两张手写菜单——真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每个菜名后面标了价格。
“招牌是时蔬炒饭，”那人推荐，“我自己炒的，不是预制的。”
“预制的？”于洢问。
“就是那种工厂做好的，加热一下就能上桌的。”女孩撇撇嘴，“现在好多餐馆都用，省事，但难吃。我们家不用。”
“那就两份炒饭。”于洢说。
“加蛋吗？加蛋加一百。”
“加。”
“饮料呢？有自制的酸梅汤，三百一壶。”
“来一壶。”
那人记下，转身进了后厨。于洢观察店里：墙上贴着几张老照片，是这家店以前的模样；柜台上有个小鱼缸，里面养着几条金鱼；角落里堆着几箱蔬菜，看起来新鲜。
后厨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香气很快飘出来。是真正的锅气，油热、菜下锅、翻炒的那种香气。
炒饭端上来时，于洢愣了一下。盘子很大，米饭粒粒分明，混着鸡蛋、胡萝卜丁、青豆、玉米粒，还有切碎的白菜。最上面撒了点葱花，热气腾腾。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米粒有嚼劲，蛋香浓郁，蔬菜脆甜，调味恰到好处——咸鲜中带一点点锅巴的焦香。
“好吃。”她说。
赤云已经埋头吃了半盘，含糊不清地点头。
那人——应该就是老板——站在旁边看她们吃，脸上带着笑。“慢点吃，还有。”
“你一个人开店？”于洢问。
“嗯。商会的其他人以前开着，去年他们去搞其他的事情了，把店留给我。”那人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叫朱城琉海，山海经一年生。”
“一年生？你多大了？”
“十五，跟你们差不多吧？”琉海看看于洢，又看看赤云，“你们不是山海经的学生吧？头顶环的颜色……我没见过这种灰色。”
“我们……”于洢犹豫了一下，“来找工作的。”
“哦。”琉海没多问，站起来，“酸梅汤来了，我去拿。”
她端来一个陶壶和两个杯子。酸梅汤是冰镇的，酸甜适中，解腻。于洢喝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
吃到一半，店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女孩，看起来比琉海小一点，大概十四岁，短发，穿着深色衣服，表情严肃。她头顶的光环比琉海浅一些，是深红。
“丽情！”琉海招呼，“过来坐，吃饭了吗？”
被叫做丽情的女孩走过来，视线在于洢和赤云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吃了。店里忙吗？”
“还好，刚来了两位客人。”琉海介绍，“这是于洢，这是赤云。这是鹿山丽情，我朋友，偶尔来帮忙。”
丽情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对琉海说：“外面有几个人晃悠，看起来不对劲。”
琉海皱眉：“又是他们？”
“嗯。凯撒的人，说是来‘考察商业环境’，其实就是想逼咱们用他们的预制菜供应链。”丽情语气平淡，但眼神冷，“我去处理一下。”
“别打架哦，”琉海说，“上次你把人家打骨折，赔了五千。”
“那是他们先动手。”丽情转身要走。
于洢突然开口：“需要帮忙吗？”
丽情停住，回头看她。“你？”
“我不想让预制菜扩大。”于洢站起来，“而且我对凯撒没什么好感。”
赤云也站起来，抹抹嘴：“打架我在行。”
琉海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那……小心点。别打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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