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走到店外。街对面确实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凯撒的制服——深蓝色，肩膀上有个标志。他们正对着玄武饭馆指指点点，手里拿着平板记录什么。
看见琉海出来，领头的人走过来，是个戴眼镜的瘦子，头顶深蓝环。
“朱城老板，”他皮笑肉不笑，“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凯撒餐饮服务公司的提议……”
“不考虑。”琉海直接说，“我家不用预制菜。”
“话不能这么说嘛，”瘦子推了推眼镜，“标准化是趋势。你看，用我们的供应链，成本能降低百分之三十，而且品质稳定……”
“品质稳定地难吃。”丽情插话。
瘦子脸色沉下来。“小孩，说话注意点。我们凯撒是在帮你们……”
“帮我们关门？”琉海笑了，“这条街上已经有三家用你们供应链的店关门了，因为客人吃了一次就不来了。”
“那是他们经营不善。”瘦子提高了音量。
“我最后问一次，签不签？”
“不签。”
瘦子身后的两个人上前一步，架势要动手。丽情也上前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棍。
于洢在这时开口了：
“凯撒的人当街威胁山海经学员，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吧？”
瘦子看她：“你谁啊？少管闲事。”
“顾客。”于洢说，“刚吃了顿好饭，不想看着做饭的厨子被欺负。”
赤云补充：“你们三个不够看。”
瘦子打量她们。于洢比他还高，虽然肩膀包扎着，但站姿稳。赤云个子小，但眼神像刀子。再加上一个明显的练家子。
他权衡了几秒，后退了一步。
“行。你们会后悔的。”
三个人转身走了。
丽情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谢了。”琉海对于洢和赤云说，“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来，烦死了。”
“他们为什么非要你们用预制菜？”赤云问。
“搞垄断。”丽情简单解释，“凯撒想控制整个基沃托斯的餐饮供应链。从小餐馆开始，低价倾销，逼死本地店，然后全面铺预制菜。到时候，你想吃现炒的都没有，只能吃加热的垃圾。”
回到店里，琉海又给她们加了壶酸梅汤，免费。四人坐下聊天。
“你们真是来找工作的？”琉海问。
“算是。”于洢说，“刚接了个活，失败了，现在考虑下一步。”
“什么活？”
“运货。”于洢没说具体，“结果货掉河里了。”
琉海笑了：“那真倒霉。不过你们看起来不像普通搬运工。”
“哪里不像？”
“眼神。”琉海指指自己的眼睛，“普通搬运工眼神累，你们眼神……警惕。像随时准备打架。”
于洢没否认。赤云问：“你一个人开店不害怕吗？刚才那种事……”
“怕啊。”琉海坦率地说，“但商会成员把店留给我，我不能让它倒了。而且有丽情帮忙，她是预备生，武术厉害，一个人能打五个。”
丽情没说话，低头喝茶。
“预备生是什么？”赤云问。
“就是还没正式入学，但已经在学院挂名训练的学生。”琉海解释，“丽情想进玄龙门，在练基本功。平时住我家，帮我看看店，我管吃住。”
听起来和于洢、赤云的关系有点像。于洢看了丽情一眼，女孩坐得笔直，喝茶的动作很轻，确实像练过的。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琉海问，“如果没地方去，可以暂时住我这里。店后面有个小仓库，收拾一下能住人。”
于洢和赤云对视一眼。她们有玄龙门提供的客房，但那里毕竟是在妃咲的眼皮底下。这个小饭馆，看起来更自由。
“我们考虑一下。”于洢说。
吃完饭结账，两份炒饭加蛋1600，酸梅汤300，总共1900。琉海只收1500：“帮忙赶走凯撒的人，打折。”
临走前，丽情突然对于洢说：“你的肩膀，伤口处理得不好。明天来找我，我重新帮你包扎。”
“你会？”
“有军医教过我。”丽情说，“伤口泡过河水，容易感染。”
于洢点头：“谢了。”
回玄龙门客房的路上，赤云说：“那个琉海，人不错。”
“嗯。”
“丽情也挺酷。”
“嗯。”
“咱们真的要答应妃咲，去当间谍吗？”
于洢没马上回答。她们走到一座小桥上，桥下河水潺潺——不是白天翻车的那条河，是更小的支流。两岸挂着灯笼，光影在水面破碎又重组。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于洢反问。
“有。”赤云说，“拿着十万，回黑市，继续接零活，住地下室。运气好能活一年，运气不好下个月就死了。”
“那算选择吗？”
“算。”赤云说，“至少是自己选的路。”
于洢看着水面。她的倒影模糊，灰色的光环在水波里扭曲变形。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她记不清。打零工，当雇佣兵，受伤，赚钱，再受伤。像仓鼠跑轮，一直在跑，没前进半步。
瓦尔基里志愿兵，六个月训练，合格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但合格了就有身份，有正经工作，能活在阳光底下——相对而言。
代价是当妃咲的间谍，在联邦学生会内部窃取情报。风险是被发现，被处决。
“你想去吗？”于洢问赤云。
“想。”赤云说，“我想有个身份。我想走在街上不用随时摸武器。我想……吃炒饭时不用担心下一秒被人抢。”
“可能会死。”
“在哪里不会死？”赤云笑了，“在黑市，死得无声无息。在瓦尔基里，死得至少像个战士。”
于洢沉默。她想起现实世界，想起高中教室，想起课桌里没写完的卷子。那时她觉得压力大，现在想想，最多考不好，不会死。
两害相比，取其轻。
“那就去吧。”她说。
三天后，她们给了妃咲答复：同意。
妃咲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们正式的假身份文件，还有那个加密通讯器。“每月一号联系我。非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系。如果被抓，通讯器有自毁功能，长按十秒。”
“明白。”
离开玄龙门前，她们又去了一次玄武饭馆。这次是白天，店里没客人，琉海在准备食材，丽情在擦桌子。
“我们要走了。”于洢说。
“去哪？”琉海问。
“瓦尔基里，志愿兵训练营。”
琉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好啊！有了身份，以后就能堂堂正正来吃饭了。”
丽情走过来，递给于洢一个小包：“药。消毒的，消炎的，止痛的。训练用得上。”
于洢接过：“谢谢。”
“活着回来。”丽情说，“我还欠你一次包扎。”
她们最后吃了顿炒饭。琉海特意多加了蛋，没收钱。“践行饭，必须请。”
吃完饭，于洢和赤云背着背包走出饭馆。包里装着全部家当：几件衣服，武器（暂时寄存玄龙门），十万现金，还有那份改变命运的文件。
街道上阳光很好，学生们说笑着走过。两个灰环的人混在青环的人流里，不起眼，但确实在向前走。
报名点在山海经学院区边界的一个临时办事处。队伍不长，大概五十人，男女都有，年纪从十五到二十五不等。所有人都拿着文件，表情各异：期待，紧张，麻木。
轮到于洢时，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头顶银环。
“姓名，年龄，毕业学院。”
“于洢，十五，山海经初级中学。”
“赤云，十四，山海经初级中学。”
工作人员检查文件，在平板上输入。“体检那边，签免责声明，领号牌。明天早上六点集合，统一前往训练营。”
体检很简单：身高体重视力血压。于洢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六十公斤——比刚来时重了点，伙食改善的功劳。赤云还是瘦，但肌肉结实。
签免责声明时，于洢仔细读了条款：训练期间发生意外，联邦学生会不承担医疗责任；死亡赔付十万抚恤金；自动放弃追究权利；自愿接受一切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体能极限测试、实弹演练、对抗演习。
她签了字。赤云也签了。
领到的号牌是金属的，刻着编号：于洢是247，赤云是248。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像某种烙印。
“明天见。”工作人员说。
她们走出办事处，站在阳光下。手里的号牌反射着光，有点刺眼。
“今晚住哪？”赤云问。
“回玄武饭馆吧。”于洢说，“琉海说仓库能住。”
她们真的在仓库住了一晚。琉海收拾出一块地方，铺了干净的垫子，还给了她们两床薄被。仓库里堆着米面粮油，空气里有粮食的香气。
晚上，丽情拿来一个小炉子，煮了锅简单的汤。四人围坐喝汤，没人说话。
喝完汤，琉海突然说：“你们一定要回来。我等着给你们做庆功宴。”
“一定。”赤云说。
丽情递给于洢一个护身符——用红绳编的小结，很粗糙。
“自己做的，说能保平安。”
于洢接过，戴在手腕上。“谢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琉海已经起来了，给她们做了两份便当——炒饭，用饭盒装着，还是热的。
“路上吃。”
丽情送她们到集合点。街边停着三辆军用卡车，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上车。所有人都穿着便装，背着简单的行李，表情茫然或坚定。
于洢和赤云排在队伍末尾。轮到她们时，司机看了一眼号牌，挥手：“上车，坐最后。”
卡车上已经有二十多人。她们挤进去，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车板很硬，没垫子。
引擎发动，卡车缓缓开动。于洢透过帆布篷的缝隙看见外面：琉海和丽情站在路边，琉海挥手，丽情只是站着，像一尊雕塑。
车子拐过街角，人影消失。
赤云打开便当盒，炒饭还温着。她舀了一勺吃，然后说：“好吃。”
于洢也打开自己的。米饭，鸡蛋，蔬菜，简单的组合，但有人用心做了。
她吃了一口，慢慢咀嚼。
车子驶出山海经学院区，驶过街道，驶向未知的训练营。车厢里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有人开始晕车呕吐。
于洢靠在车厢板上，闭上眼睛。
六个的月训练。百分之三十的合格率。
她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手里有一盒温暖的炒饭，身边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手腕上有一个粗糙的护身符。
这就够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