柘怡汝在鹤归涧住了下来。
她没有回京城赴任,而是向皇上递了折子,说自己体弱,不堪朝堂繁务,恳请辞官归乡。皇上感念她为父翻案的孝心,又惜她的才华,准了她的折子,还赏了她不少金银珠宝。
柘怡汝把那些赏赐,都堆在了宋亚轩的小院里。
宋亚轩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哭笑不得:“这些东西,于我无用。”
柘怡汝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有用的!我们可以用这些钱,把院子修得更好看,种更多的花,再买些你喜欢的书!”
宋亚轩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没有三界的纷争,没有战神的尊位,只有他和她,守着一座小院,看云卷云舒,听花开花落。
柘怡汝开始筹备他们的婚礼。
她是个姑娘家,却半点不扭捏,亲自去山下采买红绸,挑选嫁衣,甚至还亲手绣了一对鸳鸯枕,绣工算不上精致,却满是爱意。
宋亚轩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前忙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会帮她裁红绸,会陪她去集市,会在她绣枕头发困的时候,抱着她回屋睡觉。
山下的人都知道,山巅的隐士先生,有了个漂亮的女书生做娘子。他们都说,先生是走了桃花运,才会被这么好的姑娘看上。
只有宋亚轩自己知道,是他走了运,才会遇到柘怡汝。
婚礼定在暮春,正是柘怡汝初遇宋亚轩的时节。
婚期将近,竹篱小院里挂满了红绸,处处都是喜庆的颜色。柘怡汝穿着新做的嫁衣,坐在镜前,让宋亚轩给她描眉。
宋亚轩拿着眉笔,动作轻柔,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脸颊,惹得她一阵轻笑。
“先生,”柘怡汝看着镜中的他,眉眼含笑,“你说,我们的婚礼,会不会很热闹?”
“会。”宋亚轩点头,“山下的乡亲们,都会来。”
柘怡汝笑得更甜了:“那真好。”
她顿了顿,又问:“先生,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放弃那些过往,后悔和她这个凡人在一起。
宋亚轩放下眉笔,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不后悔。”
柘怡汝的眼眶,红了。
她转过身,抱住他,声音带着哽咽:“宋亚轩,我会一辈子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孤单。”
宋亚轩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暖。
他知道,柘怡汝在治愈他。
治愈他三百年的孤寂,治愈他心底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真的好了。
他以为,他可以放下阿瑶,和柘怡汝相守一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阿瑶的影子,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藏在他的骨血里,藏在他的记忆里,藏在他每一次吹笛的笛声里。
柘怡汝的出现,像是一层温暖的糖衣,包裹住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可糖衣终究是糖衣,一旦破碎,底下的伤口,依旧鲜血淋漓。
婚期前一天,夜里。
宋亚轩坐在涧边,吹了一整晚的笛。
笛声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忧伤。
他手里拿着一支杏枝,那是阿瑶留下的唯一遗物,三百年了,早已枯萎,却被他保存得完好无损。
他看着那支杏枝,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痛苦取代。
他想起了阿瑶。
想起了他们在瑶池边的初遇,想起了他们许下的生生世世,想起了她为他挡下天劫时,那句“宋亚轩,我不悔”。
他怎么能忘?
柘怡汝很好,好到让他舍不得放手。
可他不能。
他不能带着对阿瑶的愧疚,和柘怡汝在一起。
他不能骗她,也不能骗自己。
三百年的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柘怡汝是他的浮木,可他终究还是要沉下去的。
因为他的心底,永远住着一个叫阿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