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笛声停了
宋亚轩把那支杏枝，轻轻放在了竹篱小院的窗台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挂满红绸的小院，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熟睡的姑娘，眼底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这是他三百年里，第一次动用功法。
灵力散去，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青苍山脉的云雾里，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留下一个字。
柘怡汝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宋亚轩？”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他的身影。
“许是去煮茶了吧。”柘怡汝笑着自语，起身穿上嫁衣。
嫁衣是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漂亮得晃眼。
她走到院子里，红绸依旧挂着，红灯笼依旧亮着，可院子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宋亚轩？”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她找遍了整个小院，找遍了鹤归涧，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最后，她在窗台上，看到了一支枯萎的杏枝。
那支杏枝，她从未见过。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冲进书房。
书房里，宋亚轩常看的那卷书，放在桌上，书页里夹着一张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滴泪痕，早已干涸。
柘怡汝拿着那张纸，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明白了。
他走了。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她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纸飘落在地，红嫁衣的裙摆，沾上了地上的灰尘。
山下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带着贺礼，满脸喜气。
他们看到柘怡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都愣住了。
“柘姑娘，新郎官呢？”有人问。
柘怡汝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纸。
过了半晌，她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来了啊，”她说，“他穿着白衫，很好看。”
“他在煮茶呢，”她说，“他煮的茶，最好喝了。”
“他在吹笛呢，”她说，“你们听，笛声好不好听？”
乡亲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同情。
他们都知道，柘姑娘，疯了。
柘怡汝就这样，疯了。
她穿着那件红嫁衣，整日坐在院子里，对着空气说话。
她说：“宋亚轩，你看，红绸挂好了。”
她说：“宋亚轩，你尝尝我做的汤。”
她说：“宋亚轩，你怎么不说话啊？”
她再也没有脱下那件红嫁衣，直到嫁衣被洗得发白，直到上面沾满了补丁。
她守着那座竹篱小院，守着那支枯萎的杏枝，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上的兰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乡亲们偶尔会上山来看她，给她送些吃的。他们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看着她空洞的眼神，都忍不住叹气。
有人说，宋先生是个薄情郎，骗了柘姑娘的心。
有人说，宋先生是个神仙，终究不是凡尘俗世的人。
只有柘怡汝自己知道。
宋亚轩没有骗她。
他是喜欢她的。
只是他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装着三百年的执念。
装着一场回不去的过往。
柘怡汝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像极了宋亚轩初遇她时的模样。
她忽然笑了，声音轻得像风：“宋亚轩，我等你。”
“等你下辈子，忘了阿瑶。”
“等你下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风吹过竹篱小院，红绸猎猎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青苍山脉的云雾，依旧终年缭绕。
山巅的鹤归涧，依旧寂静。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素衫的男子，晨起煮茶，傍晚吹笛。
只有一个穿着发白嫁衣的疯姑娘，守着一座空院，守着一场无望的等待。
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永不相见。
尾声 鹤归何处月满楼
很多年后，山下的樵夫依旧会说，青苍山脉的山巅，住着个疯姑娘。
姑娘穿着红嫁衣，整日对着空气说话，说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有人问她，那个名字是谁。
姑娘会笑，笑得眼泪直流。
“是我的夫君啊。”
“他是个神仙。”
“他会回来的。”
风穿过山谷，带来淡淡的笛音。
像是有人在吹，又像是，只是一场幻觉。
鹤归何处？
月满西楼。
人间一场雪，落了三百年。
终究，是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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