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款

宁初窝在沙发里已经大半个钟头，身上盖着南雨找出来的薄毯，指尖还沾着方才喝温水留下的湿意，连日来的疲惫缠得她眉眼发沉，手机却忽然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傅景时发来的短信，字句简短，却带着刺骨的强势，一眼扫完，她浑身的倦意瞬间消散大半。

【离婚协议我签，但有个条件。你在我身边这三年，吃穿住行，连同我给过你的所有，统共折算一百亿。我不逼你一次付清，允你分期付款。】

宁初捏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指腹泛白，指节绷得发疼，方才压下去的酸涩瞬间被一股寒意冲得精光，心口像是被冰锥扎了下，又闷又疼。昨夜他在枕边说的守老宅、陪余生，原来全是铺垫，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从始至终都在算计，连放手都要攥着筹码，把过往情分扒得干干净净，换成冷冰冰的数目。

“又怎么了？”南雨瞧她脸色瞬间发白，指尖都在抖，连忙凑过来一眼扫到短信内容，当即炸了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一百亿？傅景时是穷疯了还是心黑透了？这三年你为他洗手作羹汤，为傅家应付那些七七八八的烂摊子，受了多少委屈，他倒好，转头就跟你算这种混账账！这哪里是提条件，分明是换着法子绑你！”

宁初缓缓松了松指尖，掌心沁出薄汗，指尖却依旧冰凉，语气淡得没半分起伏，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他本就如此，凡事都要等价交换，从前我总傻气地以为自己是例外，原来不过是没到他跟我算账的时候。”

她望着窗外刺眼的晨光，昨夜他埋在她发间的温度还似有余温，此刻想来，全是精心设计的假意，他早算好了她铁了心要离婚，早想好了这所谓的条件，从头到尾，她都困在他布下的局里，没半分脱身的余地。

另一边，傅氏集团顶楼总裁办。

傅景时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停留在短信发送成功的界面，面上没半分波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秘书端着热咖啡轻手轻脚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心头暗凛——今早的傅总，早没了半分昨夜那副眼眶泛红、失魂落魄的模样，周身气压虽低，眉眼间全是胸有成竹的掌控感，昨夜那点红血丝，不过是恰到好处的伪装，哪里是难过，分明是一切尽在盘算中。

“傅总，短信已发，宁小姐那边还没回复。”秘书放好咖啡，低声小心禀报，不敢多耽搁。

傅景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眼底却依旧覆着寒凉，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急，她会回的。”

他太懂宁初，性子要强又爱较真，最恨欠人东西，更容不得自己落人口实，这一百亿看着是刁难，实则是拴住她的绳索，她既不肯回头，那他便换种方式，让她留在自己能触及的地方，分期付款，本就是他给这场纠缠找的最名正言顺的由头。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一百亿，是她这辈子都别想干干净净、毫无牵扯地从他世界里抽身。

沙发上的宁初盯着短信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几次想打字回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清楚傅景时的性子，他提的条件，从没有商量的余地，若是拒了，他指不定还会拿出更刁钻的法子，临市老宅的手续还在他手里，那是外婆的念想，她赌不起。

身旁的南雨还在气呼呼地念叨要找律师，宁初却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带着决断：“把条款发我，我看。”

指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闭上眼，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她知道，这三个字一出口，便是跌入傅景时早已织好的网，往后的日子，再无安稳，可她别无选择。

办公椅上的傅景时听见手机震动，垂眸望去，看清那行字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眼底的势在必得再也藏不住。他抬手按下内线，语气冷沉，指令清晰：“把改好的离婚协议发去宁初邮箱，让法务部加两条核心条款，一是还款期间，她不得离开本市；二是每月还款需当面结清，不得委托他人代交。”

电话那头的秘书连忙应声，挂了电话后暗自咋舌，傅总哪里是要签离婚协议，分明是用这百亿欠款，把宁小姐牢牢捆在了身边。

傅景时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面，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薄唇轻启，声音低哑，带着偏执的占有：“宁初，一百亿的债，慢慢还。你欠我的情，欠我的执念，往后岁岁年年，都得一点点，连本带利地偿。”

这场看似要画上句点的分离，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新一轮纠缠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