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五个字,指尖凉得发僵,半晌才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后背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薄毯裹得再紧,也挡不住心底漫上来的寒意。
南雨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在念叨:“就算要看条款也不能这么轻易松口!傅景时那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密,指不定在协议里埋了多少坑,你这一松劲,不就顺着他的意走了?”
宁初闭着眼没应声,眼底的酸涩混着疲惫翻涌。她何尝不知道傅景时的心思,可临市老宅的过户材料还压在他手里,外婆的遗物全在那院里,她根本没底气跟他硬碰硬。再者傅家根基深厚,真要闹上法庭,耗上三年五载,她耗得起,外婆的念想耗不起。
没等多久,手机邮箱提示音响起,是傅景时那边发来的离婚协议附件。宁初深吸一口气,指尖点进去,开篇便是离婚相关的常规条款,用词规范,挑不出半分错处,可翻到后半段,关于那百亿欠款的补充条款,字字句句都透着傅景时的算计。
【欠款金额:人民币壹佰亿元整,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期限不限,直至还清为止;还款期间,债务人宁初不得离开本市行政区域,如需外出,需提前七日向债权人傅景时提交书面申请,经签字同意后方可出行;每月还款日为当月十五号,需债务人本人当面交付,可现金可转账,禁止委托他人代办;还款期间,债务人不得与异性发生暧昧及亲密往来,债权人有权进行合理监督。】
最后还有一条补充备注,字迹是傅景时惯用的锋锐字体,像是特意加上去的:【若债务人违反以上任意条款,视为违约,欠款金额自动上浮百分之十,且需一次性结清所有余款。】
“简直离谱!”南雨凑在旁边看完,气得一把夺过手机,“不能离开本市?不能跟异性往来?他这是离婚吗?这是把你当犯人看管!还违约就上浮欠款,他这是打定主意要缠你一辈子!”
宁初望着那行手写备注,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她太了解傅景时,这些条款哪里是约束欠款,分明是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锁在他能触及的范围里,月月见面,日日牵制,这辈子都别想脱身。
她抬手拿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那行备注,忽然笑了,笑得眼底泛湿:“他从来都这样,得不到,就用最极端的方式困住。”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是傅景时的短信,依旧是那副不容置喙的语气:【协议看过了?没问题就签字,签好寄去傅氏法务部,老宅的过户材料,我会让助理一并给你送去。】
字里行间都算得精准,他知道老宅是她的软肋,拿这个当筹码,料定她不会拒绝。
宁初盯着短信,沉默了许久,终是指尖敲下回复:【我签。但我要加一条,老宅过户材料需与签字后的离婚协议同时交付,互不拖欠。】
她没别的筹码,只能守住这最后一点底线。
傅氏集团总裁办里,傅景时看着宁初的回复,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早料到她会提老宅,特意让法务部压着材料,就是等她这句话。
他给秘书回了指令:“按她的意思加条款,把老宅过户材料备好,明天我亲自送过去,顺便取签好的协议。”
秘书愣了愣,忍不住多嘴:“傅总,您亲自去?”以往这种事,助理代办即可。
傅景时抬眸,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幽暗:“我不去,怎么看着她签字?”他要亲眼看着她签下名字,亲眼看着她走进自己布下的局,这才安心。
次日一早,傅景时的车停在了南雨出租屋楼下。黑色宾利太过惹眼,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他没让司机跟着,手里拎着两个文件袋,径直上了楼。
敲门声响起时,宁初刚把签好字的协议放进信封,听见声音,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傅景时就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褪去了昨夜的脆弱伪装,眉眼间尽是清冷疏离,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他手里拎着两个文件袋,一个印着傅氏法务部的logo,一个则是牛皮纸袋,看着有些陈旧。
“协议呢?”他开口,声音没半分温度,目光却越过她,扫过客厅里简单的陈设,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他养了她三年,她竟甘愿住这样简陋的地方。
宁初没应声,转身把信封拿过来递给他,语气平淡:“先给我老宅的材料。”
傅景时却没接协议,反手将牛皮纸袋递过去:“你先看,确认无误再签字也不迟。”
宁初接过纸袋,指尖有些发颤,打开一看,里面是老宅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还有外婆的遗物清单,样样齐全,甚至连她小时候放在老宅阁楼的旧玩具,都备注在了清单里。她眼眶一热,这些细节,他竟也记得。
可这份动容没持续多久,就被傅景时的声音打断:“看清楚了?没问题就把协议给我。”
他的语气太过淡漠,像是在做一笔寻常交易,彻底浇灭了她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宁初把纸袋收好,将信封递给他,声音平静无波:“给你。从今往后,我们两清,只余债务。”
傅景时接过信封,没立刻打开,指尖摩挲着信封边缘,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暧昧:“两清?宁初,百亿债务,才刚开始,你别想得太简单。”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宁初浑身一僵,猛地后退一步,眼底满是戒备。
傅景时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笑意更深,转身迈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背对着她道:“这个月十五号,我在公司等你,别迟到。”
门被轻轻带上,那道冰冷的声音却还回荡在客厅里。
宁初攥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缓缓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以为签了字,就能画上句号,却没想到,这不过是傅景时精心设计的,一场没有尽头的纠缠。
南雨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满是心疼:“别难过,总有办法还清的,总有一天能摆脱他的。”
宁初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她望着窗外傅景时那辆黑色宾利驶离,心底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这百亿债务,要还到何年何月,也不知道,傅景时这步步紧逼的掌控,何时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