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的指尖顿住了,傅景时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漫上来,熟稔得让人心悸。她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沉稳心跳,一下下撞着耳膜,也撞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偏那心跳节奏稳得过分,半分慌乱都无。
她闭了闭眼,喉间涩意翻涌。方才的沉沦像场精心织就的梦,梦里有他刻意装出的温柔,字字恳切的忏悔,还有她压抑太久没藏住的委屈与残存心动。可梦醒即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沟壑,从来都没少过半分。
“傅景时,”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松开。”
傅景时身体微僵,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将脸埋进她发间,声音闷闷裹着浓重鼻音,听着满是脆弱:“我不松。宁初,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你,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指尖看似轻柔地摩挲她腰侧,那片细腻温热是他刻进骨子里的触感,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指尖甚至悄悄摩挲过她后腰旧疤——那是她从前怕疼,磕伤后念叨过好久的地方。“城南老巷那栋老宅我收拾好了,按你喜欢的样子装的,院子里种满了你爱得花。我们回临市,重新开始,好不好?”
宁初心猛地一颤。那是外婆留下的老宅,是她藏着所有童年记忆的地方,她从未跟他细说过深浅,他怎么会知道?
她猛地偏头,望着他埋在发间的脑袋,眼底翻过错愕:“你怎么……”
“我查了。”傅景时适时抬头,眼眶泛红,眼底布着红血丝,却亮得精准,恰好撞进她错愕里,“我知道你念旧,舍不得外婆,舍不得那院子。宁初,我陪着你守着房子,守着你,好不好?”
那目光灼热又恳切,可宁初恍惚瞥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笃定,倒让她狼狈地别开眼。她想起临市小公寓,阳台上的茉莉,那些没有争吵冷漠、没有他、也没有锥心委屈的安稳日子,心口更沉。
“不好。”宁初的话很轻,却像把刀扎过去,“傅景时,破镜难圆的道理,你会不懂?”
傅景时脸色瞬间惨白,望着她眼底疏离,指尖微微收紧,心口像是被攥紧般疼得蹙眉,连呼吸都似滞了半拍:“破镜难圆?我能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粘好,宁初,我一定可以。”
那模样看着痛彻心扉,可攥着她腰侧的手,力道半点没松。
“没必要了。”宁初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根根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指,动作缓慢却坚定,“我已经不需要了。”
她掀开被子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刺骨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让她瞬间彻底清醒。捡起草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动作从容,决绝得不留余地。
傅景时坐在床上,望着她背影,望着她利落动作与眼底疏离,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余下干涩沉默。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缩,眼底脆弱褪去,漫上一层幽暗算计。
宁初理好衣角褶皱,转身看他。晨光透过薄纱洒进卧室,给她镀上淡光晕,脸色平静,眼底无泪无恨,只剩一片死寂般的漠然。“离婚协议我再发一份,希望你尽快签字,好聚好散。”
说完她没再看他,径直走到玄关拎包开门,楼道冷风灌进来吹起长发,脚步平稳,没有半分留恋。
门“咔哒”轻响合上,傅景时坐在床上没动,直到晨光铺满整间卧室,才缓缓起身。捡起地上西装,指尖抚过褶皱,眼底红血丝更重,却没半分方才的脆弱。他没换衣服,随便洗了把脸,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指尖摩挲着车钥匙上挂着的小茉莉挂饰——那是他特意照着她阳台茉莉做的。
车子疾驰在去傅氏集团的路上,傅景时面无表情望着前方,眼底情绪被压得密不透风,唯有紧攥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到极致,泄露着心底翻涌的掌控欲,而非难过。他早算准宁初会去谈离婚,早算准她念旧,老宅不过是他抛出去的第一颗棋子。
到集团楼下,秘书早等在门口,快步迎上来汇报行程,傅景时一言不发,径直进电梯上顶楼总裁办。将自己扔进宽大办公椅,抬手揉着发胀太阳穴,却不是没力气翻文件,而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复盘着方才的每句话,确认没露半点破绽。
窗外高楼鳞次栉比,他脑海里过的不是宁初离开的背影,不是那句“破镜难圆”,而是她方才指尖掰他手指时,微顿的那半秒——她还有不舍,这就够了。心口所谓的空洞,不过是演给自己看的戏码,冷风都吹不进半分。
秘书敲门进来,小心翼翼询问:“傅总,会议要开始了。”
傅景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脆弱彻底敛去,只剩冰封般的坚硬冷沉:“知道了。”
起身整理西装领口,迈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员工纷纷低头问好,他视而不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却没人察觉,他路过秘书台时,眼神扫过桌上那份标注着“宁初 临市公寓产权核查”的文件,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另一边,宁初回到南雨出租屋时,南雨正攥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眼神飘忽,明显早等着心焦。听见开门声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回来了?他签字了?”
宁初摇头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疲惫坐下揉着眉心,倦意藏都藏不住。
南雨心里一咯噔,连忙追问:“他又耍赖?是不是又说软话哄你心软了?”
宁初沉默几秒,抬眼望着南雨担忧的眼神,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自嘲:“我们……睡了。”
南雨瞳孔骤缩,愣了几秒才猛地拔高声音:“什么?宁初你疯了!你是去谈离婚的,怎么能……”
“我知道。”宁初打断她,声音发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看他那个样子,就没忍住。”
话说到一半便卡壳,眼底漫上水汽,委屈、心酸还有不该有的悸动翻涌上来,闷得她喘不过气。她竟没发现,昨夜他抱着她时,指尖始终按着她后颈一处穴位,那处轻轻按着,便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南雨看着她泛红眼眶,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心疼,挨着她坐下轻拍后背:“好了别哭,不怪你,傅景时最会装可怜博同情,那都是他的手段!”
宁初靠在她肩头,眼泪终于滑落,哽咽着说:“可我还是催他签字了,南雨,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下定决心断干净,结果还是……”
“不,你很勇敢。”南雨擦掉她的眼泪,语气坚定,“至少你没因为这一夜动摇离婚的心思。宁初,过去的早过去了,你值得更好的。”
宁初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宁初心底阴霾。
她不知道,这一夜温存从不是最后的告别,是傅景时算准时机,亲手拉开的又一场纠缠序幕。而他要的从来不是破镜重圆,是她只能回到他身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