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地时,训练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陆子言低着头坐在角落,眼睛通红。苏晓晓在旁边安慰他,其他队员也都沉默着。
“怎么回事?”江焰问。
沈清羽调出直播录像。画面里,陆子言在和粉丝互动,有人问:“焰神什么时候回来啊?都一个月了。”
陆子言大大咧咧地说:“快了吧,他去处理点事,可能和之前的……”
话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可能和家里的私事有关。”
但已经晚了。弹幕已经炸了:
“之前的什么?”
“该不会和疗养院的案子有关吧?”
“我记得焰神是证人之一?”
“细思极恐……”
直播虽然马上结束了,但这段录像已经被截取,在各个社交平台传播。虽然还没有上热搜,但讨论度在持续上升。
“对不起焰哥……”陆子言带着哭腔,“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嘴快……”
“我知道。”江焰拍拍他的肩,“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沈清羽已经联系了俱乐部公关团队,但对方表示,这种情况下,越是解释越容易引发更多猜测。建议冷处理,等热度自然消退。
“但这次不一样。”苏晓晓担忧地说,“疗养院的案子虽然过去几个月了,但一直有人在关注。如果被扒出来江焰深度参与,甚至可能卷入更深的……”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江焰打开手机,搜索自己的名字。果然,已经有一些自媒体开始“复盘”他从疗养院事件后的所有公开行程:参加论坛发言、突然“出国特训”、回来后状态的变化……
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拼凑出的“时间线”已经足够引发联想。
更麻烦的是,有人挖出了陈曦“突然离队”的消息,开始猜测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毕竟,江焰和陈曦在赛场上有过交集,而且陈曦离队的时间,正好和江焰“回归”的时间接近。
“有人在带节奏。”沈清羽指着几条评论,“看这些账号,都是新注册的,但发言很专业,明显是在引导舆论往‘阴谋论’方向走。”
江焰看着那些评论:
“一个电竞选手,为什么总是卷入这些事?”
“细思极恐,疗养院、突然消失、现在又……”
“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是‘蓝鲸’的残余势力?”江焰低声问沈清羽。
“不确定,但有可能。”教练表情严肃,“他们可能想通过舆论施压,逼你露面,或者……逼你说出什么。”
手机震动。这次是杨老将军的加密频道直接来电。
江焰走到阳台接听。
“江焰,情况我们已经掌握。”将军的声音沉稳,“网信办已经介入,会控制舆论发酵。但你最近需要低调,尽量不要接受采访,不要公开谈论任何敏感话题。”
“将军,这是他们的报复吗?”
“可能是试探。”将军说,“陈景深死后,那些残余势力需要重新评估局势。他们想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掌握了多少证据。舆论攻击是成本最低的试探方式。”
“那我该怎么做?”
“正常生活,正常训练。”将军顿了顿,“有时候,最好的反击就是让对手摸不清虚实。他们越想让你开口,你就越要沉默。”
挂断电话,江焰回到训练室。队友们都看着他。
“没什么大事。”江焰努力让语气轻松,“就是些无聊的猜测,过几天就散了。大家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
“可是焰哥……”陆子言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江焰打断,“我们是职业战队,目标是赢比赛。其他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接下来的两天,舆论果然如杨老将军所说,被迅速控制。那些引导性的帖子被删除,热搜被撤下,自媒体也收到了“提醒”。
表面上看,风波平息了。
但江焰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第三天晚上,他收到了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直接放在基地前台。
打开,里面是一个U盘,还有一张打印的字条:
“想知道陈曦的真正下落吗?想知道‘蓝鲸’的下一步计划吗?明晚十点,城南废弃游乐场,摩天轮下。一个人来。带上你的‘礼物’。”
字条的最后,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圆圈,中心一个点。
和当初陈曦在他手心划的一样。
江焰盯着这张字条,心脏狂跳。
他们知道吊坠的事。他们知道翡翠凤凰。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明晃晃的陷阱。
但这一次,他没有告诉秦川,也没有告诉沈清羽。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自己面对。
城南废弃游乐场,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但十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关闭,如今只剩下一片锈蚀的废墟。夜晚,这里更是荒凉得瘆人。
晚上九点五十,江焰提前抵达。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先在周围观察。
游乐场外围的铁丝网多处破损,可以轻松进入。里面的设施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影子:旋转木马只剩下光秃秃的支架,海盗船在半空中静止,过山车的轨道锈迹斑斑。
摩天轮在游乐场中央,巨大的轮廓在夜空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其中一节车厢的灯亮着,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江焰握紧口袋里的战术匕首——这是秦川给他的,他一直带着。翡翠凤凰吊坠也挂在脖子上,贴肉藏着。
十点整,他走向摩天轮。
脚下的枯草发出沙沙声响。夜风吹过,生锈的金属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摩天轮的控制室亮着灯。江焰推开门,里面没有人,但操作台的电源灯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上第12号车厢。”
他走出控制室,摩天轮缓缓启动。那节亮灯的车厢停在了最低点,门开着。
江焰走进去,门自动关上。车厢开始上升。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整个游乐场的全景,也能看到更远处的城市灯火。车厢里很干净,显然被人提前打扫过。座位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视频通话界面。
对面是黑的,但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晚上好,江焰。”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或者说,该称呼你为‘送信人’?”
“你是谁?”江焰问。
“一个对陈景深教授遗产感兴趣的人。”对方说,“我们知道你手里有他留下的东西。那个翡翠吊坠,里面存储着‘深蓝计划’的核心数据,对吗?”
“如果我说没有呢?”
“那我们可能就需要换个方式聊天了。”对方顿了顿,“比如,聊聊陈曦现在的真实状况。你以为她在海岛享受自由?很遗憾,那只是表象。”
江焰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平板切换画面,出现一段视频——是陈曦在海岛上的生活片段,但角度很隐蔽,显然是偷拍的。画面里,陈曦坐在沙滩上,突然抱住头,表情痛苦,身体剧烈颤抖。
“这是三天前拍摄的。”对方说,“‘核心节点’完全激活后,如果没有定期‘维护’,会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头痛、幻觉、认知混乱……最终,她会彻底崩溃。”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是陈景深的设计缺陷。”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的理论很美好,但实践中有太多问题。陈曦是第一例长期存活的‘完全激活体’,她的身体和意识正在慢慢瓦解。如果没有专业干预,最多三个月,她就会……”
画面切换,出现一份医学报告。虽然快速闪过,但江焰看到了关键词:神经退行性病变、意识解离、预期寿命6-12个月。
“你想要什么?”江焰直接问。
“吊坠,和数据。”对方说,“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陈曦需要的治疗方案。我们有人,有技术,可以稳定她的状态,甚至让她完全康复。”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对方说,“那就看着她慢慢死去。顺便说一句,这种死亡过程……很痛苦。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点破碎,却无能为力。”
车厢已经升到了最高点,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从这个高度,城市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江焰握紧吊坠。这里面的数据,如果落入错误的人手中,可能造成比陈景深更大的灾难。
但如果拒绝,陈曦可能真的会死。
“给我时间考虑。”他说。
“你有一天时间。”对方说,“明晚这个时候,同样的地点,给我答案。记住,一个人来。如果带其他人,或者耍花样……陈曦的治疗方案会立刻销毁。”
视频通话结束。平板屏幕黑掉。
车厢开始下降。江焰看着窗外,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但也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选择。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能救陈曦,他都不能拿她的生命冒险。
但交出数据,意味着可能释放出更大的恶魔。
车厢到达地面,门打开。江焰走出摩天轮,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
手机震动,是秦川发来的消息:
“监控到你的位置异常。发生什么事了?”
江焰犹豫了几秒,回复:“没事,出来散散心。”
“注意安全。最近不太平。”
“知道。”
收起手机,江焰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摩天轮,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基地,而是去了海边。
深夜的海滩空无一人。潮水涨落,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江焰坐在沙滩上,听着海浪声,手里握着那个翡翠凤凰吊坠。
刘振东交给他时,说过什么来着?
“这是种子,也是选择。”
现在,选择的时候到了。
是保护一个女孩的生命,还是保护无数人可能的安全?
是相信那些可能是凶手的人,还是赌陈曦能靠自己挺过来?
海浪拍打着沙滩,一遍又一遍,像在催促答案。
江焰闭上眼睛,回想起深海中陈曦的眼神,那种清澈下的痛苦,那种对自由的渴望。
然后,他想起陈景深坐在轮椅上的样子,那种自以为是的慈悲,那种将人类当作实验品的傲慢。
最后,他想起林见星在疗养院时的空洞眼神,想起她发来的那张阳光下的照片。
有些选择,没有对错。
只有后果。
江焰睁开眼,看向远方的海平线。那里,黑暗与光亮交接的地方,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