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efly季后赛一轮游的消息，在电竞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论坛上，“焰神状态下滑”“Firefly王朝终结”的帖子层出不穷。陆子言气得在训练室摔键盘，苏晓晓红着眼眶整理战报，沈清羽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复盘比赛录像。

只有江焰显得异常平静。

他坐在电脑前，反复观看和陈曦对线的那几波镜头。每一次操作，每一个走位，甚至每一次回城时机——他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那个在手心划下的符号：圆圈，中心一点。

“核心与轨道，控制与自由。”秦川发来的解释萦绕在脑海。

江焰调出《战神纪元》的地图编辑器，开始绘制。他将整个召唤师峡谷简化为几何图形——上路三角形，中路直线，下路矩形，野区则是复杂的曲线网络。

然后，他在地图中央，也就是中路核心区域，画了一个圆圈。在中路一塔和二塔之间，标注一个点。

这是陈曦在手心划下的位置吗？

他对比比赛录像，发现那个点位恰好是第三局，陈曦用极限闪现躲开他致命一击的地方。也是整场比赛中，她唯一一次做出那个“敲击桌面两下”动作的时刻。

巧合？

江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圆圈中心点符号学”。搜索结果千奇百怪：炼金术中的太阳符号、天文学中的恒星标志、密码学中的起始点……

都不是。

他想起周明远老人留下的那个平板里，有一个加密符号库。开机，连接，输入关键词。

在“陈景深个人符号集”分类下，他找到了。

那是一个简单的图形，下方注释：

“核心节点标记。用于标识网络中既独立又受控的关键单元。外层圆环代表系统约束，中心点代表个体意志。该符号被陈景深用于早期‘意识独立性’实验记录中。”

意识独立性实验？

江焰继续搜索相关档案。资料显示，陈景深在“深蓝计划”初期，曾提出一个激进理论：人类意识不是整体，而是由无数“意识单元”组成的复杂网络。如果能够识别并控制其中的“核心节点”，就能在不完全抹杀个体意志的前提下，实现精确的行为引导。

这比刘国栋后期简单粗暴的药物控制和记忆覆盖，更加精细，也更加可怕。

陈曦画这个符号，是在暗示什么？暗示她自己是一个“核心节点”？还是暗示她祖父的理论？

手机震动。秦川发来新的消息：

“跟踪失败。陈曦在商场洗手间失踪，监控显示她换了装扮，从员工通道离开。专业反跟踪手法。她不是普通电竞选手。”

果然。

江焰回复：“她的操作习惯里有某种规律，我正在分析。另外，查到那个符号的含义了。”

他将符号和解释发过去。

几分钟后，秦川直接打来电话：“江焰，你确定吗？‘核心节点’理论是陈景深最危险的研究方向。如果陈曦真的被标记为‘核心节点’，那意味着……”

“意味着她可能既被控制，又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识。”江焰接过话，“也意味着，她可能处于一种矛盾和痛苦的状态——知道自己被操控，但无法挣脱。”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我们需要和她接触。”秦川最终说，“但必须非常小心。如果她真的是陈景深的‘作品’，那接近她的人，都会被监控。”

“我有一个想法。”江焰说，“用她熟悉的方式接触。”

“什么方式？”

“游戏。”

当晚十点，江焰登录《战神纪元》国际服，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号。

这个小号是刘雨薇提供的，属于“闪电”组织的资源之一，完全匿名，无法追踪。ID也很普通：“Night”。

他搜索好友列表，输入“晨曦”的ID——这是陈曦在国际服的小号，圈内少数人知道。果然在线。

江焰发去好友申请，备注：“中路对练？”

几分钟后，申请通过。

晨曦发来消息：“？”

Night：“看了你今天比赛，第三局那个闪现很精彩。想请教一下时机判断。”

晨曦：“你是？”

Night：“一个想提高的普通玩家。”

晨曦没有立刻回复。江焰看到她状态显示“游戏中”，于是观战。

那是一局高分段排位，陈曦用的正是今天比赛中的英雄。操作依然犀利，但江焰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她完成击杀，都会在公屏打出一个表情符号：😊。

普通的微笑表情，但频率太高了。一局比赛，她击杀了11次，发了11个😊。

像是某种……强制性的习惯？

一局结束，晨曦发来邀请：“来一局？”

江焰接受。两人排进游戏，匹配到队友和对手。为了不暴露，江焰刻意改变了操作习惯和走位风格，但保留了基本的实力水平。

对线期，他和陈曦在中路交手。虽然是国际服，延迟稍高，但陈曦的操作依然流畅。两人有来有回，互相单杀一次。

游戏进行到第15分钟，陈曦突然在公屏打了一串英文：

“You fight like him.”（你打得像他）

江焰心里一跳，回复：“Who?”（谁？）

“The champion.”（那个冠军）

她指的是江焰本人。

Night：“I wish.”（但愿）

陈曦没有再说话。但接下来的对线中，她的操作明显更加激进，像是在测试什么。

团战爆发，江焰故意卖了个破绽。陈曦果然上当，追击过深，被他反杀。

死亡后，她在公屏打出：“😊”

又是这个表情。

游戏结束，陈曦发来私聊：“你不是普通玩家。”

Night：“为什么这么说？”

晨曦：“你的操作有职业选手的肌肉记忆，但刻意在掩盖。你是谁？”

江焰犹豫了。如果承认身份，可能会暴露；但如果继续伪装，可能错失接触机会。

最终，他回复：“一个暂时不能露面的人。但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你祖父，关于那个符号。”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但最终没有消息发来。

陈曦下线了。

江焰摘下耳机，靠在椅子上。他暴露了吗？还是说，陈曦被吓到了？

手机响起，是秦川：“刚截获到异常数据流。在你和陈曦对战时，有第三方在监控你们的游戏数据。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但最终指向……东海某个岛屿。”

“能定位具体位置吗？”

“正在尝试。但对方技术很高，每次追踪都会被引向不同的虚拟服务器。”秦川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陈曦的比赛录像，我们做了更深入的分析。发现她每次击杀后敲击桌面的动作，节奏完全一致——哒，哒。间隔0.5秒，力度均匀。不像是兴奋时的习惯动作，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或者……程序设定的反馈机制。

江焰想起陈景深的“核心节点”理论。如果陈曦真的是一个“作品”，那么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精心设计和编程过。

但那11个😊表情呢？也是程序的一部分吗？

“我需要再见她一次。”江焰说，“面对面。”

“太危险了。如果她真的是陈景深安排的诱饵……”

“那就更应该去。”江焰打断，“因为如果她是诱饵，说明陈景深想见我。而我也想见他。”

电话那头传来秦川的叹息声：“江焰，有时候我觉得，你和刘振东真的很像——都不怕死。”

“我怕。”江焰说，“但我更怕真相永远沉在水底。”

两天后，机会来了。

电竞圈知名媒体《电竞先锋》组织了一场“新老选手交流会”，邀请了几位退役名宿和当红新人。陈曦在邀请之列，而江焰作为“特邀嘉宾”也在名单上——这是秦川通过关系安排的。

活动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厅举行。江焰提前半小时到场，坐在休息室角落，观察着陆续到来的选手。

陈曦是单独来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进门时，她先扫视了一圈会场，目光在江焰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

活动开始，主持人让新老选手分享经验。轮到陈曦时，她讲得很简短：“多练习，多想，多复盘。”标准答案。

江焰的发言更短：“享受游戏。”

自由交流环节，人群散开，三三两两交谈。江焰找了个机会，端了杯果汁走到陈曦身边。

“今天的橙汁不错。”他将另一杯递给她。

陈曦接过，但没有喝：“谢谢。”

“那天在国际服，抱歉吓到你了。”江焰压低声音。

陈曦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圆圈，中心点。”江焰直视她的眼睛，“核心节点，既独立又受控。你祖父的理论，你比我更清楚。”

陈曦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后退一步，却被江焰轻轻拉住手腕。

“别怕，我不是敌人。”江焰快速说，“我想帮你，也想了解真相。”

“你帮不了我。”陈曦的声音在颤抖，“没有人能帮我。”

“为什么？”

陈曦刚要说话，突然，会场灯光闪烁了一下。很轻微，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我得走了。”她挣脱江焰的手，“别找我。为了你好。”

她匆匆离开会场，连背包都忘了拿。

江焰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刚才灯光的闪烁，是巧合，还是……警告？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陈曦快步走出酒店，上了一辆出租车。几乎同时，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启动，跟了上去。

江焰立刻给秦川打电话：“她离开了，有人跟踪。车牌是……”

“看到了。”秦川的声音传来，“是我们的人。但还有另一辆车，刚才停在酒店后门，现在也在跟。那不是我们的人。”

两方跟踪？一方是秦川安排的，另一方呢？

“能拦截吗？”江焰问。

“太冒险了，可能会暴露。”秦川说，“但我们可以……”

他的话突然中断，听筒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片寂静。

通讯断了。

江焰的心沉了下去。

符号游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