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确认外面真的安全了，两人才走出砖窑。

晨雾散尽，阳光洒在田野上，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为什么突然撤了？”江焰问。

“不清楚。”刘雨薇皱眉，“但肯定和你启动的程序有关。‘蓝鲸’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们有了新的计划。”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走，找到一个小村庄。刘雨薇用现金买了一辆旧摩托车和一些干粮，然后继续赶路。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小县城。刘雨薇带江焰来到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

“在这里等。”她说，“我联系基地的人。”

刘雨薇离开后，江焰检查了房间——很普通，没有监控设备。他坐在床上，打开电视。

午间新闻正在播放：

“今天上午，国家体育总局召开紧急会议，宣布对‘康宁计划’涉事人员处理结果。共处理各级官员、教练员、工作人员147人，其中移送司法机关89人……”

新闻画面切到几个被带走的官员，打了马赛克，但江焰认出其中几个身影。

“同时，相关部门表示，将彻底整顿体育系统，建立健全监督机制，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一切看起来都在按计划进行。公开处理，重建公信力。

但江焰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蓝鲸”网络，那些隐藏在更高层的节点，并没有被触及。

自毁程序只是让他们静默，转入地下，并没有被清除。

电视换到另一个频道，是财经新闻：

“今日早盘，多家上市公司股价异常波动。据业内人士分析，可能与近期某些案件的调查有关……”

画面显示了几家公司的股价走势图，断崖式下跌。

江焰认出那些公司——在芯片的网络图谱里，它们都是“蓝鲸”网络控制的重要资本节点。

自毁程序生效了。那些“种子”开始行动，切断联系，清理痕迹。

这意味着，至少短时间内，“蓝鲸”网络无法再兴风作浪。

但也意味着，所有线索都被切断了。要追查“蓝鲸”的真实身份，将更加困难。

门开了，刘雨薇回来，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

“出事了。”她说，“基地联系不上了。”

“什么意思？”

“所有的紧急联络方式都没有回应。备用频道、暗号、约定的安全信号……全部失效。”刘雨薇坐下，手有些发抖，“要么基地出事了，要么……他们主动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

“为什么？”

“可能和自毁程序有关。”刘雨薇看向江焰，“你启动程序时，有没有设置什么特殊参数？”

“没有，就是按照说明按了启动。”

刘雨薇沉思片刻：“我哥哥设计的程序，可能不止是发送自毁指令。他可能在里面埋了别的代码，比如……反向追踪指令的接收者，定位‘蓝鲸’的核心服务器。”

江焰想起启动时，屏幕确实闪过一行小字：“正在建立反向追踪链接……”

“如果真是这样，那‘蓝鲸’现在可能正在疯狂反扑。”刘雨薇说，“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追踪源，也就是……我们。”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两人冲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三辆黑色SUV停在招待所门口，下来十几个穿着便衣但行动整齐的人，迅速包围了建筑。

不是“清洁组”的风格。更专业，更正规。

“是军方还是……”江焰话没说完，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粗暴的敲门，而是礼貌的三下。

刘雨薇举枪对准门口。江焰示意她别冲动。

“江焰同志，刘雨薇同志，请开门。”外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我们是‘捕鲸行动’特别行动组，奉命护送你们前往安全地点。”

江焰和刘雨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证明？”江焰问。

门外的人报出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那是秦川和江焰约定的紧急识别码。

“秦川队长正在等你们。”门外的人说，“他说，有重要情况需要当面告诉你们。”

江焰犹豫了。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陷阱。

但如果是真的，秦川可能有关于“蓝鲸”的关键信息。

如果是陷阱……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刘雨薇收起枪，点了点头。

江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都穿着便衣，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尉，向江焰敬了个礼。

“江焰同志，请跟我们走。车辆已经准备好。”

“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中尉侧身让开，“请。”

下楼时，江焰看到招待所老板站在柜台后，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到了。外面停着的三辆SUV都是军牌，周围还有几个持枪警戒的士兵。

这阵势，不像是“蓝鲸”能调动的。

上了中间那辆车，中尉坐在副驾驶，江焰和刘雨薇坐在后排。车子启动，驶出县城。

“秦川队长怎么样？”江焰问。

“秦队受了点伤，但无大碍。”中尉回答，“他现在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和杨老将军在一起。”

“杨老将军脱困了？”

“今天凌晨，将军的警卫部队控制了局势，清除了内部的隐患。”中尉说，“郑顾问及其同伙已被控制。现在，将军重新掌握了‘捕鲸行动’的指挥权。”

江焰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太顺利了。

“那‘蓝鲸’呢？”

中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正是将军要见你们的原因。‘蓝鲸’的身份……可能有眉目了。”

车子驶入一个军事基地。经过层层检查，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中尉带两人走进楼内，来到一间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杨老将军、秦川，还有……沈清羽。

江焰的脚步停住了。

沈清羽站起身，看着他，表情复杂：“江焰。”

“教练……”江焰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吧。”杨老将军开口，声音有些疲惫，“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所有人坐下。杨老将军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组织结构图。

“这是根据你启动的自毁程序，我们反向追踪到的部分网络架构。”将军说，“程序启动后，不仅向所有节点发送了自毁指令，还悄悄建立了一条反向数据传输通道。过去几个小时，我们收到了大量信息。”

画面切换，出现几十个名字和照片。江焰认出其中一些——有高级官员，有著名企业家，有学者，还有两个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面孔。

“这些都是‘蓝鲸’网络的核心节点。”秦川补充道，“但还不是最顶层。”

“最顶层是谁？”江焰问。

杨老将军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白老照片，是几十年前的合影，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站在一个实验室前。

将军指向其中一个人：“他。”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面容清瘦，眼神深邃。

“他叫陈景深，当年‘深蓝计划’的首席科学家，也是主要反对者之一。”将军缓缓道，“二十年前，他因‘学术不端’被开除，随后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出国了。”

“他是‘蓝鲸’？”刘雨薇问。

“我们不确定。但自毁程序启动后，所有信息的最终流向，都指向一个代号‘深海’的加密终端。而这个终端的所有者，使用的生物识别特征……与陈景深当年留下的档案吻合度达到97%。”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七十多岁了。”秦川说，“而且，他可能就在国内。”

“在哪里？”江焰问。

杨老将军看向他：“这正是我们要找的。而且，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

将军切换画面，出现了一份档案。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笑容灿烂。

“她叫陈曦，陈景深的孙女，也是……《战神纪元》的职业选手，ID‘晨曦’。”

江焰愣住了。

晨曦？那个STK战队的新人中单，今年刚出道就表现惊艳，被圈内称为“天才少女”的晨曦？

“她是陈景深的孙女？”江焰难以置信。

“我们也是刚刚确认。”秦川说，“陈曦的父母在她十岁时因车祸去世，她由祖父抚养长大。但五年前，陈景深‘因病去世’，葬礼很简朴。现在看来，那可能是假死。”

“你们怀疑陈曦知道她祖父的下落？”刘雨薇问。

“至少，她可能是陈景深和外界联系的唯一桥梁。”杨老将军说，“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陈景深非常疼爱这个孙女。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江焰明白了：“你们想让我接近陈曦，通过她找到陈景深？”

“不是命令，是请求。”将军看着他，“你是电竞圈的顶级选手，有正当理由接触她。而且，你了解这个圈子，知道怎么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获取信息。”

江焰沉默。这意味着他又要回到赛场，但这一次，不只是为了比赛。

还要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

“如果陈景深真的是‘蓝鲸’，他为什么会让自己孙女成为公众人物？”刘雨薇提出疑问，“这不符合一个潜伏者的行为逻辑。”

“也许他想用最危险的方式，隐藏在最明显的地方。”秦川分析，“或者……陈曦本人并不知道祖父的真实身份。她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江焰想起和陈曦交手时的情景。那个女孩眼神清澈，操作犀利，怎么看都不像是阴谋的一部分。

但如果她的祖父真的是“蓝鲸”……

“我答应。”江焰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无论结果如何，不能伤害陈曦。如果她是无辜的，要保证她的安全。”

杨老将军点头：“我保证。”

会议结束。江焰和沈清羽单独走到走廊。

“教练……”江焰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沈清羽拍拍他的肩，“我知道郑顾问说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从未背叛过你，也从未背叛过我们共同的信念。”

“我相信你。”江焰说。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猜疑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回到安排的宿舍，江焰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新闻推送还在继续，世界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水下，“蓝鲸”可能正在酝酿新的动作。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回到赛场，面对一个新的对手——一个可能是敌人孙女的天才少女。

手机震动，是一条赛事通知：

“下周，《战神纪元》春季赛季后赛开赛。Firefly首轮对阵：STK。”

江焰看着这条信息，眼神渐渐坚定。

游戏开始了。

新的游戏。

一周后，季后赛场馆。

聚光灯下，江焰走上选手席。台下，Firefly的粉丝举着灯牌高喊他的名字。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对手席的STK队员身上，而是落在那张年轻而专注的脸上——陈曦，ID“晨曦”，STK战队的新星中单。

她似乎察觉到江焰的目光，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很短暂，但足够江焰看到那双眼睛里纯粹的、属于电竞选手的斗志。

这样一个女孩，真的会是阴谋的一部分吗？

比赛开始。

江焰选出了他的招牌英雄。陈曦也选出了她最擅长的法师。

对线期，两人在中路展开激烈交锋。陈曦的操作确实犀利，意识超前，几次换血都占到便宜。

但江焰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她完成一次精彩操作，手指会不自觉地敲击两下桌面，像是在打某种节拍。

第三局，Firefly落后。关键团战前，江焰在队内语音说：“这波我绕后切晨曦，你们正面牵制。”

“她走位很小心，很难切。”陆子言说。

“相信我。”

团战爆发，江焰从侧面切入，直指陈曦。但就在他即将得手的瞬间，陈曦一个极限闪现躲开，反手一套技能打在江焰身上。

屏幕灰了。

江焰“阵亡”，团战溃败，STK拿下比赛，以3:1淘汰Firefly。

赛后握手环节，陈曦走到江焰面前，握手时轻声说：“你很厉害。”

“你也是。”江焰说。

两人的手松开，但江焰感觉到，陈曦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一下——不是无意，是故意的。

一个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作。

但江焰记住了那个轨迹。

回到休息室，他摊开手掌，在纸上按照记忆画出那个轨迹。

那是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

这是什么意思？

手机震动，是秦川发来的加密信息：

“陈曦赛后单独离开，未与队友同行。我们的人正在跟踪。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江焰回复：“她在我手心画了个符号，像是一个圆圈里有个点。正在查含义。”

几分钟后，秦川回复：

“查到了。在陈景深当年的研究笔记里，经常出现这个符号。他的解释是：‘核心与轨道，控制与自由。’”

江焰盯着这个符号。

核心与轨道？控制与自由？

陈曦想告诉他什么？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比赛虽然输了，但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江焰看着掌心那个无形的符号，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任何电竞比赛都复杂，也更重要。

因为他要寻找的，不仅是一个隐藏了二十年的“蓝鲸”。

还有那个符号背后，关于控制与自由的答案。

迷雾重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