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墙壁是某种吸音材料,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江焰坐在床边,盯着手中的翡翠凤凰吊坠,大脑飞速运转。
沈清羽是内鬼?这个指控太过惊人,但郑顾问没必要编造如此容易被拆穿的谎言。如果沈清羽真的有问题,那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Firefly的这些年,那些看似巧合的安排,那些恰到好处的“建议”……
江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判断谁可信,以及如何保住吊坠里的秘密。
吊坠的芯片里有什么?“蓝鲸”身份线索、完整网络图谱、自毁协议。这些东西一旦落入错误的人手中,要么引发大规模清洗,要么让那个隐藏的网络彻底转入地下。
刘振东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一个偶然卷入的电竞选手?
不,不是偶然。江焰想起在翡翠湾时,托尼说过的话:“老板说你有种特别的气质,像年轻时的他。”
刘振东早就观察过他,选择他,考验他,然后把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局外人,但又已经深陷其中;因为他有公众人物的身份保护,但又不受体制约束;最重要的是——因为他足够年轻,足够理想主义,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的灰色规则完全驯化。
刘振东赌的是,当江焰手握足以颠覆一切的权力时,会做出和他父亲、和“蓝鲸”不同的选择。
这是一个死者的托付,也是一个活人的考验。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焰迅速将吊坠藏回内袋,躺回床上假装休息。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郑顾问,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端着餐盘。
“江焰先生,您的晚餐。”她将餐盘放在桌上,声音轻柔,“郑顾问让我转告您,杨老将军的会议可能会持续到明早。请您先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
“我能打个电话吗?给战队报个平安。”
“抱歉,通讯暂时受限。”女工作人员露出歉意的微笑,“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调查需要。”
她离开后,江焰检查了餐盘——简单的两菜一汤,还有水果。餐具是塑料的,显然是为了防止他用金属物品做什么。
他确实饿了,但不敢吃。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东西?
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带的压缩饼干和水,简单填饱肚子,然后将餐盘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外。
走廊里传来低语声,听不清楚,但能分辨出至少有三个人的脚步声。
他被严密看守着。
江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安全屋的通风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某种白噪音,反而让寂静更加压抑。
他需要想办法联系外界。但怎么联系?所有通讯都被监控,连房间里的电灯开关都可能被监听。
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周明远老人给的平板电脑,除了加密通讯功能,还有一个特殊模块——老人说过,那是一个应急用的短距离无线电发射器,能在屏蔽环境下发送简短的加密信号,但只能用一次,信号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平板在背包里,但背包在进门时被“暂时保管”了。
江焰坐起身,环顾房间。除了床、桌椅、卫生间,没有任何多余物品。墙壁光滑,没有插座或任何接口——电源和网络都是通过隐藏线路接入的。
他走到卫生间,检查镜子、水龙头、马桶水箱。都很正常,没有隐藏摄像头或窃听器的迹象,但不代表真的没有。
冲水按钮……江焰试着按下冲水按钮,然后一直按着。五秒、十秒、十五秒……
水箱里的水排空后,进水阀开始工作,发出哗哗的水声。这声音很大,足以掩盖一些小动静。
江焰迅速脱下外套,从内衬的一个隐蔽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这是小赵给他的微型定位和录音器,之前一直别在衣领上,刚才换衣服时被他悄悄取下来藏起来了。
这个装置有紧急信号功能,按下三下会发送位置信息和预设的求救代码。但问题是,现在这个深度,信号能传出去吗?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三下。
装置微微震动,表示信号已发送。但江焰不确定有没有用。这里是地下三层,周围可能有信号屏蔽。
水声停止了。江焰将装置藏回原处,穿上外套,走出卫生间。
刚坐下,门就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高队长。
“江焰,有件事需要你确认一下。”高队长的表情有些奇怪,“刚才我们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发射,源头定位在这个房间。你……是不是有什么通讯设备没上交?”
江焰心里一紧,但表情平静:“我的所有东西都在背包里,你们检查过的。”
“但信号确实从这里发出。”高队长盯着他,“江焰,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是在保护你。如果你私下联系外界,可能会暴露位置,给所有人带来危险。”
“我没有联系任何人。”江焰直视高队长,“但如果有人想用信号发射栽赃,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两人对视了几秒。高队长先移开目光:“好吧。也许是我们系统误报。你早点休息。”
他离开后,江焰松了口气,但更加警惕了。安全屋的监控比他想象的更严密,连微型装置的一次性信号都能捕捉到。
那么,小赵或者“深蓝之眼”的人,会收到信号吗?就算收到了,能找到这里吗?就算找到了,能突破这里的安保吗?
江焰感到一阵无力。在这个铜墙铁壁的囚笼里,他所有的挣扎都像是困兽之斗。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这个“安全屋”,绝对不安全。
凌晨两点,江焰被极轻微的声响惊醒。
不是门,是通风口。
他躺在床上装睡,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天花板角落的通风栅栏。栅栏在微微震动,然后被从外面卸下,一个纤细的黑影无声地滑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动作极其专业,先观察房间,确认江焰“睡着”后,迅速靠近床边。
江焰在对方伸手的瞬间暴起,一记擒拿抓向对方手腕。但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格挡,两人在黑暗中过了几招。
“是我。”一个压低的女声。
江焰一愣。这声音……
黑衣人拉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刘雨薇。
“你怎么进来的?”江焰压低声音,手还保持着防御姿势。
“通风管道。这栋楼的安保有漏洞。”刘雨薇快速说道,“没时间解释,跟我走。这里是陷阱。”
“什么陷阱?”
“郑顾问不是杨老将军的人。他是‘蓝鲸’的代理人之一。”刘雨薇语速飞快,“‘捕鲸行动’内部已经被渗透,杨老将军现在被软禁在自己的住处,无法对外联络。他们把你关在这里,是想慢慢审讯,拿到你手里的东西。”
江焰心脏狂跳:“我怎么相信你?”
“秦川给你的匕首,还在吗?”刘雨薇问。
江焰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战术匕首——这是秦川在边境回来后悄悄给他的,说是“防身用”。
“看刀柄底部。”
江焰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刀柄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刻印:一只鲸鱼的轮廓,被一道闪电贯穿。
“这是秦川和我们约定的暗号。”刘雨薇说,“‘闪电’是反抗‘蓝鲸’的组织的代号。我也是成员之一。”
“你们?”
“我哥哥留下的人,周明远老人联系的人,还有像秦川这样看透真相的内部人士。”刘雨薇看了眼手表,“现在,选择吧。留在这里,等他们用各种手段逼你交出东西;或者跟我走,我们还有机会翻盘。”
江焰盯着她:“如果跟你走,我们去哪?”
“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刘雨薇说,“而且,那里有能解读芯片里所有数据的人。”
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换班。
“没时间了。”刘雨薇拉上面罩,“走还是留?”
江焰深吸一口气,抓起背包:“走。”
两人来到通风口下。刘雨薇先爬上去,伸手拉江焰。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而且满是灰尘。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刘雨薇转向左边,又爬了一段,推开一个暗门,下面是一个设备间。
“这里是楼层的弱电井。”她小声说,“往下两层,从地下车库出去。”
两人顺着维修梯往下爬。地下二层是停车场,凌晨时分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停着。
刘雨薇带江焰来到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江焰看到入口处的保安亭里,保安趴在桌上“睡着了”,显然是刘雨薇动了手脚。
车子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刘雨薇才松了口气。
“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吗?”江焰问。
“我哥哥留下的芯片,你拿到了吧?”刘雨薇一边开车一边说。
“你怎么知道?”
“周明远老人在联系你之前,先联系了我。”刘雨薇解释,“他告诉我翡翠吊坠的事,也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陷入危险,让我想办法救你出来。”
“所以你知道芯片里的内容?”
“只知道大概。完整的数据库需要特殊的解码环境和设备。”刘雨薇看了江焰一眼,“我们带你去的地方,有全国最顶尖的解密专家,也有足够的计算能力处理那些数据。”
“那里是哪里?”
“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刘雨薇说,“‘深蓝计划’最早的一批反对者建立的秘密基地。二十年来,他们一直在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一条偏僻的公路。天色渐亮,晨雾笼罩着两旁的田野。
“沈清羽是怎么回事?”江焰突然问,“郑顾问说他被渗透了。”
刘雨薇沉默了片刻:“沈清羽……情况很复杂。他确实在为我哥哥工作,但目的不是帮‘蓝鲸’,而是想从内部收集证据。三年前,他主动接触我哥哥,表示愿意成为‘深蓝之眼’的线人。”
“那为什么郑顾问说他是内鬼?”
“因为郑顾问需要让你孤立无援。”刘雨薇说,“‘蓝鲸’知道沈清羽的真实身份,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如果你相信了郑顾问的话,就会和沈清羽决裂,失去一个重要的盟友。”
江焰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刘雨薇及时出现,他可能真的会怀疑沈清羽,甚至可能交出芯片。
“我们现在安全吗?”他看向后视镜。没有车跟踪。
“暂时安全。但我不能保证他们多久会发现你失踪。”刘雨薇说,“所以我们需要快。到了基地后,立即解码芯片,然后……”
她的话突然停住。前方公路上,横着一辆抛锚的货车,司机正在车旁打电话求助。
刘雨薇减速,准备绕行。
就在车子接近货车时,货车的车厢门突然打开,里面冲出四辆摩托车,每辆车上两个人,全都戴着全罩式头盔!
“趴下!”刘雨薇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路肩。
摩托车手举起手中的东西——不是枪,是类似网枪的发射器。
砰!砰!
两张巨大的金属网射向轿车。一张罩住了车头,一张罩住了挡风玻璃。车子瞬间失控,撞向路边的护栏。
气囊弹开。江焰被撞得头晕目眩,但还能动。他解开安全带,看到刘雨薇已经掏出手枪,对着窗外射击。
摩托车手很专业,迅速散开,利用地形掩护。其中两人从侧面接近,手里拿着电击棍。
江焰一脚踹开车门,滚到车外。一个摩托车手已经冲到他面前,电击棍劈头砸下。江焰侧身躲过,顺手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对方头盔。
头盔的护目镜破裂,那人动作一滞。江焰趁机夺过电击棍,反手捅在他腹部。高压电流让那人抽搐倒地。
但还有七个。
刘雨薇那边也放倒了一个,但她的子弹不多了。
“往田里跑!”她喊道。
两人跳下路基,冲进一片玉米地。高高的玉米杆提供了掩护,但摩托车手也弃车追来,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江焰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突然想起在邻省逃亡时的情景,那时也是这样,在田野里被追捕,孤立无援。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刘雨薇边跑边回头射击,又放倒一个追兵。但枪声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条河。不宽,但水流湍急。
“过河!”刘雨薇说。
两人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让江焰打了个激灵,但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对岸游。
追兵在岸边停下,有人举枪瞄准,但被同伴制止——他们显然接到指令,要抓活的。
到了对岸,两人湿漉漉地爬上岸,继续跑。又跑了大概一公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砖窑。
“这里!”刘雨薇带着江焰钻进砖窑。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砖块和工具,光线昏暗,但能藏身。
刘雨薇靠在墙上喘气,检查手枪——只剩两发子弹了。
“他们是什么人?”江焰问。
“‘清洁组’的精英小队。”刘雨薇脸色苍白,“比昨晚袭击基地的那些专业得多。看来,‘蓝鲸’是真的急了,不惜暴露精英力量也要抓到你。”
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在砖窑外停下。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声音传来,“交出东西,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否则,这个砖窑会成为你们的坟墓。”
刘雨薇看向江焰,用口型说:“芯片。”
江焰摸着内袋里的吊坠。交出去?那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不交?可能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我数到十!”外面的声音喊道,“一!二!三!”
刘雨薇握紧手枪,眼神决绝。她指了指砖窑深处的一个通风口,用口型说:“我拖住他们,你从那里走。”
江焰摇头。他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四!五!六!”
江焰的手摸到了吊坠。他想起刘振东留下的自毁程序说明:“当图谱中超过30%的节点被激活时,本程序将自动启动。”
如果现在启动自毁程序呢?那些“种子”会收到指令,开始清除证据、永久静默。但这也意味着,那个网络将彻底转入地下,更难追踪。
“七!八!”
没有时间犹豫了。
江焰拿出吊坠,打开,取出芯片。
“九!”
他将芯片插入平板电脑——这是从背包里拿出来的,虽然湿了,但周明远说过这设备防水。
“十!”
就在外面的声音喊出“十”的瞬间,江焰按下了平板上的一个按钮。
屏幕亮起,显示:
“自毁协议启动确认……验证通过……正在向所有节点发送指令……”
进度条开始移动。
外面突然传来混乱的声音,还有对讲机的杂音:
“总部紧急指令!所有行动暂停!重复,所有行动暂停!”
“什么?为什么?”
“不知道!命令来自最高层!立刻撤离!”
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砖窑里,江焰和刘雨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和警惕。
为什么突然撤离?
平板屏幕上,进度条走到了100%,显示:
“指令发送完成。网络进入静默状态。预计72小时内,所有节点将完成清理。”
江焰放下平板,长出一口气。
他做到了。他启动了自毁协议,摧毁了那个庞大的网络。
但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
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