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焰冲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
司机是个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小伙子,拍电影啊?”
“别问,快跟!车费加倍!”
车子汇入车流。江焰死死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它始终和陈曦的出租车保持两三个车身的距离,专业而隐蔽。
但江焰注意到,在更远处,还有一辆灰色面包车,也在不紧不慢地跟着。
三方追踪。
出租车里的陈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频繁变道,试图甩掉跟踪。黑色轿车紧紧咬住,但灰色面包车始终保持在更远的距离,像一只耐心的猎豹。
车子驶上高架,车流渐密。突然,陈曦的出租车一个急刹,拐进了应急车道,然后冲下匝道。
“跟上!”江焰喊道。
出租车在复杂的城区街道里穿行,七拐八拐,最后驶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巷子狭窄,车辆难以通行。
出租车停在一个巷口,陈曦下车,快步走进巷子深处。
黑色轿车也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人,快速追去。
江焰付了车费,也冲进巷子。
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大多居民已经搬走,房屋破败,道路复杂。江焰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凭着直觉寻找陈曦的踪迹。
突然,前方传来短促的惊呼声,然后是一声闷响。
江焰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看到了让他心惊的一幕——
陈曦被一个黑衣人按在墙上,另一个黑衣人正在搜她的身。地上躺着两个人,是秦川派来的跟踪者,已经昏迷。
“放开她!”江焰冲上前。
黑衣人回头,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眼睛。那是一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多管闲事。”搜身的那人说着,从腰间抽出电击棍。
江焰没有武器,但他有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反应速度。他侧身躲开电击棍的一击,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记肘击撞在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电击棍脱手。江焰接住,反手捅在他腹部。高压电流让那人抽搐倒地。
但另一个人已经掏出了枪——不是电击枪,是真枪。
“别动。”枪口对准江焰,“把武器放下。”
江焰慢慢放下电击棍。
“你,转过去,手举起来。”持枪者命令。
江焰照做。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对方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江焰突然蹲身,一个扫堂腿将对方绊倒,同时伸手夺枪!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在被绊倒的同时已经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耳欲聋。子弹擦着江焰的肩膀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碎石。
江焰成功夺过枪,反手用枪托砸在对方头上。那人昏了过去。
他喘着粗气,转身看向陈曦。她蜷缩在墙角,脸色惨白,但似乎没有受伤。
“没事吧?”江焰伸手。
陈曦没有接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你不该来的。”
“但他们……”
“他们不会杀我。”陈曦打断,“他们只是要确保我‘按时回家’。”
按时回家?什么意思?
巷子口传来更多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江焰拉起陈曦:“先离开这里!”
两人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狂奔。身后追兵紧追不舍,还传来对讲机的声音:“目标往C区跑了,封锁出口!”
前路被堵死了。
江焰看到一栋半坍塌的楼房,二楼的窗户敞开着。“上去!”
他先爬上去,然后拉陈曦。两人刚跳进窗户,追兵就赶到了楼下。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
楼里很黑,到处都是杂物和灰尘。江焰带着陈曦躲进一个相对完整的房间,关上门。
外面传来搜索的声音,脚步声在各个楼层响起。
两人屏住呼吸。江焰握紧从黑衣人那里夺来的枪,虽然只有三发子弹了。
陈曦突然小声说:“你真的是来帮我的?”
“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被卷进了不该卷进的事情。”江焰看着她,“但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你呢?你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吗?”
陈曦沉默了。黑暗中,江焰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我不知道。”她声音哽咽,“从我记事起,爷爷就告诉我,我是特别的。他说我的大脑和普通人不一样,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他训练我,教我下棋,教我编程,教我打游戏……说这些都是‘训练’。”
“训练什么?”
“训练我的‘核心节点’。”陈曦苦笑,“他说,人类的大脑就像宇宙,有些区域是‘恒星’,有些是‘行星’。而我是那颗特殊的恒星,可以影响周围所有的行星。”
典型的陈景深理论。
“那你祖父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陈曦摇头,“五年前,他说要去完成一项重要的研究,然后就‘病逝’了。葬礼是假的,我知道。因为他走之前给了我一个东西。”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吊坠——和江焰的翡翠凤凰不同,这是一个银质的几何图形,正是那个圆圈中心点的符号。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能看懂这个符号,并且真心想帮我的人,就把这个交给他。”陈曦将吊坠放在江焰手心,“你是那个人吗?”
江焰握紧吊坠,感觉到金属的冰凉:“我会尽力。”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追兵的脚步声消失了,但这不是好事——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正在缩小包围圈。
“有别的出路吗?”江焰问。
陈曦想了想:“这栋楼以前是印刷厂,地下有防空洞,通到隔壁街区。但入口被堵住了。”
“在哪里?”
陈曦带江焰来到楼梯间,搬开一堆杂物,露出一个生锈的铁门。门被锁链锁着,但锁已经锈蚀得很严重。
江焰用枪托猛砸几下,锁链断了。两人推开铁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下面是陡峭的台阶,深不见底。
“我走前面。”江焰打开手机手电筒,先往下走。
台阶很滑,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走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终于到了底部。这是一条狭长的隧道,高度只够人弯腰通过。
两人在隧道里前进。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是另一个出口。
推开挡板,外面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仓库大门虚掩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安全了。”江焰松了口气。
但陈曦的表情依然紧张:“不,还没有。”
“什么意思?”
陈曦指向仓库角落的一个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工作。
“这里还在监控范围内。”她说,“他们很快就会找来。”
话音未落,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
江焰拉着陈曦躲到一堆货箱后面。透过缝隙,他看到三辆车停在仓库外,下来十几个人,全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
不是之前那些黑衣人。这些人更专业,更危险。
为首的人拿着一个平板,似乎在接收指令。然后,他做了个手势,队伍分成三组,开始包围仓库。
“他们不是来抓我的。”陈曦突然说,“是来抓你的。”
江焰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接触了我。”陈曦看着他,眼神复杂,“爷爷说过,如果有人试图‘激活’我,就必须清除。不是清除我,是清除……激活者。”
激活者?江焰想起那个符号的含义——“核心节点”需要被激活才能发挥完全作用。
“所以我激活了你?”
“你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陈曦按住太阳穴,表情痛苦,“那些被压抑的记忆,那些爷爷说‘为了保护你’而封锁的过去……它们在苏醒。”
外面的队伍开始搜索仓库,越来越近。
江焰握紧枪,但知道面对这么多人,三发子弹根本不够。
“还有别的路吗?”他问。
陈曦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几秒后,她睁开眼睛:“有。但这个决定……可能会改变一切。”
“什么决定?”
“彻底激活我。”陈曦直视江焰,“激活我的‘核心节点’,释放全部潜能。但那样做,我会完全暴露在爷爷的监控下,也可能……不再是我自己。”
仓库里,搜索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江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只有十九岁,却被卷入如此可怕的命运。现在,她将选择权交给了他。
激活,可能让她获得力量逃脱,但也可能让她永远失去自我。
不激活,两人都可能死在这里。
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后果。
“告诉我怎么做。”江焰最终说。
陈曦握住他的手,将那个银质吊坠按在两人掌心之间。
“想着你要问的问题,想着真相。”她说,“然后,我会回答。”
江焰闭上眼睛。
他想问:陈景深在哪里?
他想问:“蓝鲸”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问: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掌心传来灼热感。吊坠似乎在发烫,发亮。陈曦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睛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
突然,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和刚才完全不同——深邃,清明,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在海上。”陈曦的声音也变得平静而遥远,“东经122.15度,北纬24.18度,深度150米。那里有一艘沉没的科研船,‘深蓝号’。”
江焰记下坐标。
“他的目的是完成‘人类进化计划’。”陈曦继续说,“他认为现在的人类是‘半成品’,需要被引导、优化、升级。‘深蓝计划’只是开始,‘种子计划’是第二步,而现在……他正在进行第三步。”
“第三步是什么?”
陈曦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我不知道。那段记忆……被封锁了。”
外面传来喊声:“在这里!”
搜索队发现了他们。
陈曦抓住江焰的手:“快走!从后面的通风管道!”
“那你呢?”
“我会拖住他们。”陈曦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澈,但多了一份决绝,“我已经被激活了,他们不会杀我。但你不一样。快走!”
她推了江焰一把,然后转身,朝着搜索队的方向走去。
江焰咬了咬牙,爬进货箱后面的通风管道。在管道闭合前,他最后看了一眼——
陈曦站在仓库中央,举起双手,大声说:“我在这里!带我回去见爷爷!”
搜索队围了上去,但没有伤害她。为首的人对着对讲机说:“目标已控制。激活者逃脱,正在追捕。”
江焰在黑暗的管道里爬行,手心还残留着吊坠的灼热感。
那个坐标:东经122.15度,北纬24.18度,深度150米。
一艘沉没的科研船,“深蓝号”。
陈景深在那里。
而他现在,必须去那里。
三小时后,江焰安全回到Firefly基地。
沈清羽、秦川、刘雨薇、高队长都在等他。看到他肩膀的枪伤,沈清羽立刻拿来医疗箱处理。
“通讯中断后发生了什么?”秦川问。
江焰讲述了全部经过,包括陈曦被激活、给出的坐标、以及关于“人类进化计划”第三步的模糊信息。
“东经122.15度,北纬24.18度……”秦川调出电子海图,“那是公海区域,距离我国领海线约50海里。确实有一艘科研船‘深蓝号’的失事记录,时间是十五年前,官方说法是‘遭遇极端天气沉没,全员遇难’。”
“全员遇难?”江焰皱眉,“但陈景深可能还活着,在那下面?”
“沉船深度150米,人类不可能长期生存。”高队长说,“除非……”
“除非船里有生命维持系统,或者……他在船里建立了某种基地。”刘雨薇接话,“我哥哥留下的资料里提到过,陈景深痴迷于‘水下文明’的概念,认为人类未来应该向海洋发展。”
秦川放大海图:“那片海域地形复杂,有海底山脉和裂谷。如果‘深蓝号’真的沉在那里,而且被改造成了水下基地,理论上有可能。”
“问题是怎么去。”沈清羽处理完江焰的伤口,“150米深度,需要专业潜水设备和团队。而且那是公海,大规模行动会引起国际关注。”
“小规模潜入呢?”江焰问。
“更危险。水下情况不明,可能有防御系统,而且……如果陈景深真的在那里,他一定做好了准备。”秦川表情凝重,“这可能是陷阱。”
“但也是唯一的机会。”江焰站起身,“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用陈曦作为诱饵。但他没想到,陈曦会给出具体坐标。这说明,陈曦的‘激活’可能超出了他的控制。”
刘雨薇点头:“我哥哥说过,陈景深的理论有个致命缺陷——他过分相信自己的控制能力,低估了人类意识的不可预测性。陈曦可能就是他理论中的‘意外变量’。”
会议室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的决定,可能关乎无数人的命运。
最终,秦川开口:“我需要请示杨老将军。但在此之前,江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真的要行动,你可能需要再次面对深海。”
江焰想起上次在东海沉船的经历,那些黑暗、压力、生死一线的记忆。
但他没有犹豫:“我去。”
“这次不一样。”秦川看着他,“上次我们有准备,有支援。这次如果去公海,可能真的孤立无援。而且,陈景深如果真的是‘蓝鲸’,那他掌握的技术和资源,远超我们的想象。”
“所以更应该去。”江焰说,“在他完成‘第三步’之前。”
秦川看着这个年轻人,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但在这之前,你需要休息,需要训练——水下作战训练。”
接下来的三天,江焰在军方基地接受紧急潜水训练。教练是高队长亲自挑选的特种部队水下作战专家,训练强度极大。
第四天深夜,秦川带来了杨老将军的最终决定:
“将军批准了‘探海行动’,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小队规模控制在六人以内;第二,不得携带任何可能引发国际争端的武器装备;第三,如果确认陈景深在那里,优先尝试接触和谈判,非必要不动武。”
“谈判?”江焰不解,“和这种人有什么可谈的?”
“将军认为,陈景深不是刘国栋那样的权力狂。他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可能有自己的逻辑和诉求。如果能说服他,可能比摧毁他更有价值。”秦川顿了顿,“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实际情况……你要随机应变。”
出发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凌晨。行动小队由六人组成:江焰、秦川、高队长、两名水下特种兵,还有刘雨薇——她坚持要参加,因为“这是我哥哥未完成的事”。
出发前一晚,江焰独自在基地的模拟训练池里加练。150米深度的压力模拟,让他耳膜胀痛,但比上次已经适应了很多。
刘雨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紧张吗?”她问。
“有点。”江焰接过水,“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好像走了这么长的路,终于要到终点了。”
“可能不是终点。”刘雨薇看着水面,“我哥哥说过,和陈景深的斗争,可能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因为他不是在争夺权力,而是在争夺……人类的未来。”
江焰沉默。他想起了陈曦的眼神,那种清澈下的痛苦,那种被控制的挣扎。
如果陈景深真的在推行所谓的“人类进化计划”,那么像陈曦这样的“作品”,可能还有很多。
而他们要做的,不仅是阻止一个疯狂科学家。
是要给那些被困在“核心节点”里的人,一个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凌晨三点,行动小队登上了一艘经过改装的远洋渔船。船看起来很普通,但内部装备了最先进的潜水设备和通讯系统。
驶离港口时,江焰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他不知道这次离开,还能不能回来。
也不知道在那150米深的海底,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到底。
秦川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你的装备,还有这个。”
江焰打开,看到里面除了潜水设备,还有那个翡翠凤凰吊坠。
“带上它。”秦川说,“也许会有用。”
江焰将吊坠挂在脖子上,塞进潜水服里。
东方,海平面泛起微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正驶向那片未知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