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转校生

周一早晨，穆清铭踩着上课铃进教室。

脸上的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眼角还有一点淡黄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打着哈欠往后门走，习惯性地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杜雪儿已经到了，正在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穆清铭收回目光，继续往后走。

然后她愣住了。

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没见过的女生。

及肩发扎成半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脸小小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系着蝴蝶结，看起来是个乖乖女。

乖乖女正坐在她的座位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穆清铭走过去，站在座位旁边。

“同学，你坐错位置了。”

女生仰头看她，笑得人畜无害。

“没有啊，老师安排我坐这里的。”

穆清铭皱眉。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李潇椿正疯狂地给她使眼色，表情复杂得像调色盘。

穆清铭没看懂，只好重新看向这个女生。

“新来的？”

“嗯！”女生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洛晨璃，今天刚转来，请多关照。”

穆清铭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了握。

“穆清铭。”

“我知道。”洛晨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听说你是学校老大？”

穆清铭：“……”

什么玩意儿？

她看向李潇椿，李潇椿拼命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洛晨璃看着她们互动，笑得更开心了。

“别紧张，我就是好奇。”她坐回座位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多多指教啊，老大。”

穆清铭在她旁边坐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姑娘的笑，看着挺甜的，但总让人觉得……有点危险。

说不上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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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是数学。

穆清铭撑着脑袋，假装听课，实际上在偷偷观察旁边这个人。

洛晨璃听课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偶尔转过头来，对上穆清铭的目光，就冲她甜甜一笑。

穆清铭被她笑得发毛，赶紧收回目光。

下课铃响，洛晨璃转过来，趴在穆清铭的桌子上。

“老大，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穆清铭：“……没有。”

“有的。”洛晨璃笑眯眯的，“我数了，一共七次。”

穆清铭：“……”

这人是不是有病？

李潇椿从前排转过来，警惕地看着洛晨璃。

“你干嘛？”

洛晨璃歪头看她。

“你是？”

“李潇椿，老大的……朋友。”

“哦——”洛晨璃拉长声音，“小弟吧？”

李潇椿脸涨红了。

“你管我是什么！”

洛晨璃笑出声。

“好可爱。”她看向穆清铭，“老大，你小弟挺有意思的。”

穆清铭皱眉。

“别叫我老大。”

“那叫什么？铭铭？清清？还是——”

“穆清铭。”穆清铭打断她，“叫名字。”

洛晨璃眨了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好，穆清铭。”

她转回去，继续看书。

穆清铭松了口气，总觉得这一回合自己输了。

但又说不清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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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穆清铭刚站起来，洛晨璃就跟着站起来了。

“你去哪儿？”

“食堂。”

“一起啊，我刚来，不认路。”

穆清铭想说你跟着别人不行吗，但对上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话又咽回去了。

“随便你。”

两个人往外走，李潇椿赶紧跟上来，挤在穆清铭另一边。

“老大，我也去！”

穆清铭看着左右两边的人，突然有点后悔没早点跑。

食堂里，三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洛晨璃坐在穆清铭对面，李潇椿坐在穆清铭旁边。

洛晨璃看了看四周，凑近穆清铭。

“听说你上周打架了？”

穆清铭筷子一顿。

“你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知道啊。”洛晨璃托着下巴看她，“一个人打八个，打完还能自己走回家，挺厉害的嘛。”

穆清铭皱眉。

“没那么夸张，就几个。”

“几个也是打。”洛晨璃笑眯眯的，“我挺喜欢打架厉害的人。”

穆清铭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吃饭。

李潇椿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人怎么什么都打听……”

洛晨璃耳朵尖，听见了，转过头看她。

“打听怎么了？新来的想了解一下学校，不正常吗？”

李潇椿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洛晨璃笑了笑，又看向穆清铭。

“对了，我还听说，你救了杜雪儿？”

穆清铭筷子又顿了一下。

“你到底听说了多少？”

“该听说的都听说了。”洛晨璃眨眨眼，“杜雪儿可是年级第一，冰山美人，平时谁都不理的。你救了她，她天天去你家给你补课——这故事挺有意思的。”

穆清铭盯着她。

“你想说什么？”

洛晨璃歪头想了想。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她站起来，端着餐盘。

“我吃完了，先走啦。下午见，穆清铭。”

她走了，留下穆清铭和李潇椿面面相觑。

李潇椿小声说：“老大，这人……好奇怪。”

穆清铭点头。

“是有点奇怪。”

但哪里奇怪，她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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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洛晨璃又恢复了乖乖女的样子，听课认真，笔记工整，偶尔和穆清铭说两句话，也都是正常的内容。

穆清铭渐渐放松警惕，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第二节课下课，她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洛晨璃正和杜雪儿说话。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洛晨璃笑眯眯的，杜雪儿面无表情。

穆清铭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洛晨璃说：“……听说你们关系挺好的，以后也请多关照啦。”

杜雪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洛晨璃回过头，看见穆清铭，笑得眼睛弯起来。

“她好冷啊。”

穆清铭没接话，往教室走。

洛晨璃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你和她，真的只是补课的关系？”

穆清铭停下脚步，看她。

“你到底想问什么？”

洛晨璃眨了眨眼。

“没什么，就是好奇。”

她越过穆清铭，先一步进了教室。

穆清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人，绝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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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杜雪儿走到穆清铭座位旁边。

“今天有事，不去补课了。”

穆清铭一愣。

“哦，好。”

杜雪儿看着她，欲言又止。

穆清铭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杜雪儿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说了。

“那个洛晨璃，你小心点。”

穆清铭挑眉。

“什么意思？”

杜雪儿没解释，只是说：“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然后走了。

穆清铭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洛晨璃？

眼神不对？

什么意思？

李潇椿凑过来。

“老大，杜雪儿说什么？”

穆清铭摇头。

“没什么。”

她收拾书包，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洛晨璃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穆清铭！”

穆清铭吓了一跳。

“你干嘛？”

洛晨璃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纸条。

“我家地址，周末有空来找我玩啊。”

穆清铭没接。

“我为什么要去？”

洛晨璃歪头想了想。

“因为我们是同桌啊。”她把纸条塞进穆清铭手里，“就这么说定了，周末见！”

她跑了，留下穆清铭一个人站在校门口。

穆清铭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个笑脸。

她突然有点头疼。

这人，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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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穆清铭本来想在家睡觉，结果一大早就被手机震醒。

杜雪儿发来的消息：【今天有空吗？】

穆清铭迷迷糊糊地回：【干嘛？】

杜雪儿：【出来走走。】

穆清铭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脑子慢慢清醒了。

杜雪儿……约她出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又一条消息过来。

杜雪儿：【有事跟你说。】

穆清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回了：【好。几点？哪？】

杜雪儿：【十点，市中心商场门口。】

穆清铭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她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

穆卿月从房间探出头来。

“姐姐，这么早去哪？”

“出去。”

“和谁？”

穆清铭顿了顿。

“同学。”

穆卿月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有点微妙。

“杜雪儿？”

穆清铭没说话。

穆卿月收回目光，缩回房间。

“早点回来。”

穆清铭站在走廊上，总觉得刚才那声“早点回来”有点闷。

但没多想，换衣服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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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市中心商场门口。

杜雪儿已经到了，站在喷泉旁边，白衬衫配浅蓝色长裙，长发披散着，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穆清铭走过去，突然有点紧张。

说不上来为什么。

“来了？”杜雪儿看见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穆清铭点点头。

“嗯。”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到处都是逛街的。杜雪儿走得不快不慢，穆清铭跟在她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杜雪儿开口了。

“那个洛晨璃，这几天还找你吗？”

穆清铭一愣。

“没怎么找，就……偶尔说几句话。”

杜雪儿点点头，没再说话。

穆清铭忍不住问：“你那天说，让我小心她，是什么意思？”

杜雪儿脚步顿了顿。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不太简单。”

穆清铭等着她继续说，但杜雪儿没再说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抓娃娃机的店，里面摆满了各种玩偶。

杜雪儿的脚步慢了一下。

穆清铭注意到了。

“想抓？”

杜雪儿摇头。

“没有。”

但她的眼睛还看着里面。

穆清铭想了想，走进去换了一把游戏币。

杜雪儿跟进来，有点意外。

“你干嘛？”

穆清铭没回答，走到一台娃娃机前面，投币，开始抓。

第一次，没抓到。

第二次，还是没抓到。

第三次，娃娃在洞口晃了晃，又掉了回去。

穆清铭皱眉。

她打架在行，这种精细活真不行。

杜雪儿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我来吧。”

她接过摇杆，盯着里面的娃娃，专注地操作。

穆清铭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人认真起来还挺好看。

爪子落下，抓起一只棕色的小熊，稳稳地移动到洞口，松开。

小熊掉出来了。

杜雪儿弯腰拿出来，递给穆清铭。

“给你。”

穆清铭愣了。

“给我？”

杜雪儿点头。

“你换的币，抓到的当然给你。”

穆清铭接过小熊，低头看着它。

小小的，棕色的，眼睛圆圆的，有点傻。

她突然想起什么，把小熊塞回杜雪儿手里。

“给你吧。”

杜雪儿一愣。

“什么？”

穆清铭挠了挠头。

“就……你整天板着脸，偶尔笑一笑也可以。这个给你，当……当提醒。”

杜雪儿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穆清铭。

眼睛很亮。

“你……觉得我板着脸？”

穆清铭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就……随便说说……”

杜雪儿没说话，只是把小熊抱在胸前。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谢谢。”

穆清铭松了口气。

“不客气。”

两个人从娃娃机店出来，继续逛。

杜雪儿一直抱着那只小熊，没撒手。

穆清铭偷偷看了一眼，发现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确实是笑着的。

穆清铭突然觉得，这趟出来好像……还挺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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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下午两点，两个人在商场里吃了饭。

吃完饭，杜雪儿说还有事，要先走。

穆清铭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杜雪儿走出几步，又回头。

“明天见。”

穆清铭挥挥手。

“明天见。”

杜雪儿走了，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穆清铭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摇了摇头，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洛晨璃的消息：【穆清铭，今天有空吗？来我家玩啊！】

穆清铭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早上杜雪儿说的话。

“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她回了一条：【今天有事，下次吧。】

洛晨璃秒回：【好吧～那下周一定要来哦！】

穆清铭没再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地铁站走。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杜雪儿，洛晨璃，李潇椿，还有那个酒吧里遇到的墨兴星。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

她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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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杜雪儿回到家，进了房间，关上门。

她把那只小熊放在书桌上，看着它。

小小的，棕色的，有点傻。

她想起穆清铭把它塞给自己时说的话。

“整天板着脸，偶尔笑一笑也可以。”

杜雪儿伸出手，摸了摸小熊的脑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公式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

如果穆清铭在这里，一定会愣住。

因为这个人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杜雪儿把小熊抱起来，贴在胸口。

她想起今天一起逛街的画面，想起穆清铭抓娃娃时认真的样子，想起她把小熊塞过来时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心跳快了一点。

她低下头，轻声说。

“穆清铭……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不知道，穆清铭会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