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穆清铭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

她打着哈欠从后门溜进去，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的专属座位，开学第一天就占好的，视野好，方便睡觉。

李潇椿坐在她前面，回头冲她挤眉弄眼。

“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准时？”

“困。”穆清铭又打了个哈欠，把校服外套往桌上一铺，脑袋枕上去，准备开睡。

“别睡啊！”李潇椿急了，“第一节是老班的课！”

“老班又怎么了……”

话没说完，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进来了。

穆清铭只好坐直，装模作样地掏出课本。

班主任姓周，教数学，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治班极严。整个年级都知道，海城女高高一三班的周老师，是能把人说到怀疑人生的那种。

“今天有个好消息。”周老师把卷子放下，推了推眼镜，“下周期中考试，这是你们高中第一次大考，好好准备。”

全班一片哀嚎。

穆清铭没嚎，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期中考试，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从来都是倒数，习惯了。

周老师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开始讲课。

穆清铭撑着脑袋，假装在听，实际上脑子早就飘了。

她在想昨晚的事。

不是杜雪儿的事，是另一件事。

昨天那三个二中的男生，她认识其中两个。领头的那个叫张磊，海城二中高二的，以前在别的场子碰过面，打过两次，算是老熟人。

老熟人欺负到她们学校门口来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穆清铭有自己的规矩：打架可以，但不能欺负自己地盘上的人。尤其是女生，尤其是落单的女生。

张磊今天敢堵杜雪儿，明天就敢堵别人。

得给他长长记性。

下课铃响的时候，穆清铭已经想好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老大，去哪？”李潇椿追上来。

“厕所。”

“我也去！”

“……我上厕所你跟着干嘛？”

李潇椿嘿嘿笑：“那我在门口等你。”

穆清铭懒得理她，径直往外走。

走廊上，她迎面撞上一个人。

杜雪儿。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穆清铭这才注意到，杜雪儿的座位其实离自己不远——第三排靠窗，好学生专座。但之前两个月，她从来没注意过。

今天不知道怎么，一眼就看到了。

杜雪儿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两秒。

“早。”穆清铭随口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前走。

“早。”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

穆清铭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李潇椿在旁边小声嘀咕：“老大，你什么时候和杜雪儿这么熟了？”

“不熟。”

“那她跟你打招呼？”

“我也跟你打招呼，我跟你就熟？”

“那不一样！”李潇椿急了，“我是你小弟！她又不是！”

穆清铭懒得解释，拐进厕所。

李潇椿真在门口站着等。

穆清铭出来的时候，看见她靠着墙，低头玩手机。

“走了。”

李潇椿收起手机，跟上来，欲言又止。

穆清铭看她一眼：“有话就说。”

“老大，你是不是……昨天救了杜雪儿？”

穆清铭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听人说的。”李潇椿压低声音，“说昨天放学，杜雪儿被二中的堵了，是你出的手。现在好几个人在传呢。”

穆清铭皱眉。

“传什么？”

“就……说你英雄救美什么的。”李潇椿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还有人说，杜雪儿今天早上一直在看你。”

穆清铭脚步一顿。

“看我？”

“嗯。”李潇椿点头，“我亲眼看见的。你进教室的时候她在看，你睡觉的时候她也在看，你出去的时候她还在看。”

穆清铭沉默了两秒。

“管她看不看。”她继续往前走，“跟我没关系。”

李潇椿跟上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回到教室，上课铃又响了。

穆清铭坐下来，下意识往第三排看了一眼。

杜雪儿正低头写笔记，黑长直的发丝垂在脸侧，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金边。

好像……是挺好看的。

穆清铭收回目光，趴下去睡觉。

脑子里却莫名闪过昨晚巷子里，杜雪儿看她的眼神。

直直的，亮亮的，好像要把人看穿似的。

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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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穆清铭没去食堂，直接出了校门。

李潇椿跟在她后面：“老大，去哪？不吃饭吗？”

“有事，你先去吃。”

“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

穆清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去二中，你也去？”

李潇椿脸色变了。

“老大，你……你去二中干嘛？”

“找人聊聊。”

“聊什么？”

穆清铭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李潇椿在原地站了两秒，咬咬牙，追上去。

“我跟你去！”

穆清铭看她一眼：“不怕挨打？”

“怕。”李潇椿梗着脖子，“但老大去，我就去。”

穆清铭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行了，别去了。”她伸手揉了揉李潇椿的脑袋，“我就是去说几句话，又不是打架。你回去吃饭。”

“可是……”

“没有可是。”穆清铭收回手，“听话。”

李潇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

她看着穆清铭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攥紧了拳头。

老大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

---

海城二中离女高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穆清铭到的时候，正是中午放学的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

她没进去，就靠在门口的墙边，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张磊出来了。

他旁边跟着两个男生，正是昨晚那两个。三个人说说笑笑，看样子是准备去吃饭。

穆清铭从墙边站出来。

“张磊。”

三个人同时回头。

张磊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女高那个英雄吗？怎么，昨天没打够，今天送上门来了？”

另外两个跟着笑。

穆清铭没笑。

她走过去，在张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昨晚的事，咱们聊聊。”

“聊什么？”张磊吊儿郎当地歪着头，“聊你怎么英雄救美？还是聊你打人挺疼？”

穆清铭盯着他。

“我不管你怎么混，但以后，别去女高那边堵人。”

张磊挑眉：“哟，管这么宽？你谁啊？”

“我谁都不是。”穆清铭语气平静，“但女高是我的地盘，你在那边闹事，就是打我的脸。”

张磊的笑收起来了。

他看着穆清铭，眼神变冷。

“你的地盘？”他往前走了一步，“小丫头片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穆清铭没退。

“知道。”她抬起下巴，看着张磊的眼睛，“所以今天来找你，把话说清楚。要么，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要么——”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咱们找个地方，再打一场。你叫多少人，我都接着。”

张磊盯着她，眼神阴晴不定。

旁边两个男生有点紧张，互相看了一眼。

周围开始有人围观，都是二中中午出来吃饭的学生，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

张磊脸上挂不住了。

“行啊。”他冷笑，“既然你这么想打，那就打。今晚八点，老地方，后山那片荒地。我叫人，你也叫人。谁不来谁是孙子。”

穆清铭点头。

“成交。”

她转身就走，没再看张磊一眼。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张磊的声音。

“穆清铭是吧？我记住你了。”

穆清铭没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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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穆清铭一节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晚上的事。

后山那片荒地她知道，以前去过几次，是这一带约架的“老地方”。地方偏，没人管，打完各回各家，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张磊说叫人，应该会叫不少。他是二中的老油条，认识的人多。

穆清铭想了想自己这边能叫谁。

李潇椿？不行，那丫头打架不行，来了也是挨打。

以前认识的那些人？毕业的毕业，散了的散了，好久没联系了。

想来想去，好像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穆清铭倒是不怕。

她从小打架打到大，一个人对几个的事干过不少。昨晚一对三轻轻松松，今晚就算来七八个，也不是不能打。

大不了挨几下。

她正想着，前面李潇椿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

穆清铭展开一看：

【老大，你是不是晚上要去打架？我跟你去！】

穆清铭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抽屉里，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张纸条递过来：

【你别想甩开我！我知道你肯定一个人去！】

穆清铭皱眉，提笔回了一句：

【你去干嘛？送人头？】

李潇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点红，又转回去写。

纸条再递过来的时候，上面只有一行字：

【那我就在旁边看着。你要是挨打，我就冲上去。】

穆清铭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李潇椿座位旁边。

“晚上别去。”

李潇椿抬头看她，眼眶还红着。

“老大……”

“听话。”穆清铭难得语气软下来，“我一个人方便，跑得快。你去了我还得照顾你。”

李潇椿咬着嘴唇，不说话。

穆清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我打架什么时候输过？”

李潇椿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穆清铭收回手，转身走了。

她没注意到，第三排的位置上，杜雪儿一直在看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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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穆清铭出门。

穆卿月追到门口：“这么晚了去哪？”

“出去转转。”

“骗人！你是不是又去打架？”

穆清铭回头，看着这个叉腰站在门口的小姑娘，突然有点想笑。

“不是。”她说，“就是去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穆卿月盯着她，盯了半天，最后小声说：“那你早点回来。”

穆清铭点头。

走出几步，又听见穆卿月在后面喊：“别打架！听见没！”

穆清铭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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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荒地比穆清铭想象的黑。

八点整，她到的时候，张磊已经带人等着了。

人不少，穆清铭数了数，七个。

加上张磊，八个。

张磊看见她一个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就你一个人？穆清铭，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有问题？”

穆清铭活动了一下手腕。

“少废话，打不打？”

张磊脸色一沉。

“打。给我上！”

七个人一起冲上来。

穆清铭往后退了一步，躲开第一个人的拳头，侧身一脚踹在第二个人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下去。第三个人的拳头到了，她偏头躲过，反手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但人太多了。

第四个人的拳头砸在她肩膀上，第五个人的脚踹在她腰侧。穆清铭闷哼一声，顺势抓住第四个人的胳膊，把他拽过来挡在身前，然后一脚踹开第六个。

第七个从后面抱住她。

穆清铭挣了一下，没挣开。前面张磊的拳头到了，重重砸在她脸上。

她头一偏，嘴角破了，血腥味漫开。

“就这？”张磊冷笑，“昨晚不是挺能打吗？”

穆清铭没说话，趁着第七个人松劲的瞬间，猛地往后一撞，挣脱开，然后转身一脚踹在第七个人肚子上。那人捂着肚子蹲下去。

还剩六个。

穆清铭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张磊。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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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打了多久。

穆清铭最后是扶着墙走出荒地的。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眼角肿了，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但张磊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八个人倒了五个，剩下的三个也挂了彩。

张磊最后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疯子。

穆清铭没在意。

她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牵动身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但心里挺痛快。

打服了就行。以后他们不敢再去女高那边了。

她正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穆清铭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

路灯下，站着李潇椿。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穆清铭愣了。

“你怎么在这儿？”

李潇椿没说话，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穆清铭被抱得龇牙咧嘴——身上疼。

“轻点轻点……”

李潇椿松开手，看着她脸上的伤，眼泪又下来了。

“老大……你是不是傻……”

穆清铭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我不放心……”李潇椿抹着眼泪，“我偷偷跟着你来的……刚才在旁边看着，吓死我了……”

穆清铭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别哭了。我没事。”

李潇椿抬头看她，脸上挂着泪。

“这叫没事？”

“小伤。”穆清铭放下手，“走吧，回家。”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潇椿走在穆清铭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老大……”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

穆清铭没说话。

“我知道我管不着你。”李潇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我会担心……”

穆清铭停下脚步。

李潇椿也停下来，抬头看她。

穆清铭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了，知道了。”

她继续往前走。

李潇椿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

“那你还打不打？”

“再说。”

“老大！”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穆清铭轻手轻脚地开门，想趁着没人发现溜回房间。

刚走到客厅，灯突然亮了。

穆卿月站在开关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穆清铭僵在原地。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穆卿月走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站定。

“打架了。”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穆清铭试图狡辩：“没有……”

“脸青了，嘴角破了，眼角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穆卿月一条一条数，“这叫没有？”

穆清铭闭嘴了。

穆卿月盯着她，盯了半天，眼眶慢慢红了。

“你是不是傻……”

穆清铭慌了。

“哎你别哭啊，我没事……”

“没事？”穆卿月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你的脸！这叫没事？”

穆清铭不知道说什么好。

穆卿月抹了一把眼睛，转身往厨房走。

“等着，我给你拿冰袋。”

穆清铭站在原地，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有点酸。

不一会儿，穆卿月拿着冰袋回来了，往她手里一塞。

“敷着。”

穆清铭接过来，敷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肿痛的地方舒服了一点。

穆卿月在她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盯着她看。

穆清铭被盯得发毛。

“干嘛？”

“我在想。”穆卿月说，“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穆清铭：“……”

“妈出差前还跟我说，让我看着你，别让你惹事。”穆卿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结果你一晚上就给我打成这样。”

穆清铭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穆卿月突然开口。

“疼吗？”

穆清铭愣了一下。

“还好。”

穆卿月抬头看她，眼眶还红着。

“我帮你上药吧。”

“不用……”

“别动。”

穆卿月起身去拿医药箱，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碘伏和棉签。

她坐在穆清铭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她嘴角涂。

穆清铭乖乖坐着没动。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的弧度。

穆卿月低着头，涂得很认真。

“姐姐。”

“嗯？”

“下次能不能别打了？”

穆清铭没说话。

穆卿月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我管不着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我会担心。”

穆清铭看着她的眼睛，恍惚间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好像今晚刚听过。

她叹了口气。

“知道了。”

穆卿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低头涂药。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下次还这样。”

穆清铭笑了笑，扯到嘴角的伤，又龇牙咧嘴地收回去。

涂完药，穆卿月把东西收起来。

“早点睡。”

她起身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又停下。

“姐姐。”

“嗯？”

“晚安。”

穆清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晚安。”

---

第二天早上，穆清铭没去上课。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疼。

手机震了一下。

李潇椿的消息：【老大，你今天来不来？】

穆清铭回：【不去了，请假。】

李潇椿秒回：【伤很严重吗？要不要我去看你？】

穆清铭：【不用，死不了。】

又一条：【杜雪儿今天一直在看你的座位。】

穆清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回。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杜雪儿。

这姑娘到底想干嘛？

正想着，楼下门铃响了。

穆清铭没动。

过了一会儿，穆卿月上来了，敲门。

“姐姐，有人找你。”

穆清铭皱眉。

“谁？”

穆卿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她说她叫杜雪儿，是你同学。”

穆清铭愣了。

杜雪儿？

她来干嘛？

第二章 约架

第二章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