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幸存者的重量
第一幕：公寓的清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丹尼斯在硬木地板上醒来，脖子僵硬。他保持静止几秒钟，倾听——这是他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养成的习惯。先听人类的声音：琪雅娜平稳的呼吸声来自沙发，林梅在厨房区域轻微移动，马库斯和艾萨克还在睡袋里。然后听威胁的声音：街道远处的警报声，但比昨晚稀疏；风声；公寓水管偶尔的嗡鸣。
没有丧尸的嘶吼。
暂时安全。
他坐起来，看到林梅靠在窗边，从窗帘缝隙观察街道。她的姿势紧绷，右手按着左臂伤口的位置。即使隔着房间，丹尼斯也能看出她在发烧——脸颊有不自然的红晕，额头有薄汗。
“你睡了多久？”他低声问。
林梅没有回头。“足够。城市在变化。”
丹尼斯走过去。从三楼窗户看出去，街道像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一辆邮车侧翻在路中央，信件散落一地，在晨风中翻飞。对面房子的前门大敞，里面一片漆黑。更远处，一缕黑烟从某个街区升起，笔直地升入灰白的天空。
“看到了吗？”林梅指向两个街区外的十字路口。
起初丹尼斯没注意到。然后他看见了——缓慢移动的身影，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至少二十个丧尸聚集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开始集群了。”林梅的声音干涩，“昨天还主要是单独行动。现在它们表现出群体行为。”
“像动物？”
“像有组织的动物。”林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大学实验室的财产。她调整焦距，“看那个穿橙色背心的。他在引导它们。”
丹尼斯接过望远镜。穿橙色背心的男人曾是建筑工人或市政工人。他的安全帽还在头上，但面罩碎了。他站在尸群边缘，头缓缓转动，像是在扫描环境。然后他抬起手臂，指向某个方向。尸群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
“那不是随机的。”林梅说，“它们在猎食。有策略地猎食。”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在丹尼斯背上。“病毒在进化？”
“或者我们从未完全理解它。”林梅收回望远镜，“我们需要离开城市。今天。”
孩子们陆续醒来。琪雅娜分发最后的水——每人只够润湿嘴唇。艾萨克摆弄他的收音机，但只收到静电噪音。马库斯检查窗户的防盗网是否牢固。
早餐是冷的罐装豆子。没人抱怨。
“我们需要物资，”丹尼斯说，“食物、水、药品。汽油虽然还能开一段，但最终需要补充。”
林梅展开地图。他们现在位于阿斯特拉州东南部的住宅区，距离州际公路入口大约五公里。但主干道很可能堵塞。
“有两个选择。”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直接上州际公路，冒险穿越可能的堵塞。或者走小路，穿过工业区和老铁路线，绕到城外的州道。”
“小路需要更长时间。”马库斯说。
“但也更隐蔽。”林梅回答。
所有人看向丹尼斯。他意识到——不知不觉中，他成了决定者。
“我们走小路。”他说，“但首先需要物资。附近有商店吗？”
马库斯想了想。“三个街区外有个小型超市。我表哥常去那里。但那里……可能已经被洗劫了。”
“或者有幸存者。”琪雅娜小声说。
“或者有丧尸。”艾萨克补充。
他们最终决定：丹尼斯和林梅去超市，其他人留在公寓。马库斯坚持要跟去——“我有棒球棍，而且我熟悉路线。”琪雅娜也想跟，但丹尼斯坚决拒绝。
“你留在这里，负责安全。”他给了女儿一个拥抱，“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艾萨克守着窗户观察街道。”
琪雅娜咬着嘴唇，但点头了。
第二幕：超市的沉默
超市的招牌在晨光中显得褪色——“鲍勃的省心市场”。
停车场散落着购物车。正门玻璃碎了，里面一片黑暗。丹尼斯从破损处往里看，货架大部分空了，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踩碎的商品。
“后面可能有仓库。”林梅低声说。
他们从员工入口进入——门虚掩着。走廊昏暗，有股甜腻的腐烂气味。墙上贴着员工排班表，日期停留在四天前。
仓库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锁着。但旁边的防火通道指示牌指向一扇较小的门。
门后有声音。
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人类的低语声。还有孩子的哭声，很快被捂住。
丹尼斯示意其他人停下。他轻轻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货箱，光线从高高的气窗投下，形成光束。大约十几个人聚集在角落——有家庭，有独居老人，有一个穿超市制服的员工。他们围着一个小型煤气炉，上面热着罐头。
所有人都转过头，手里拿着临时武器：棒球棍、菜刀、甚至一个灭火器。
“别紧张，”丹尼斯举起双手，“我们只是找食物和水。”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他穿着衬衫和背心，像是经理。“这里没有多余的了。你们去别处吧。”
林梅从丹尼斯身后走出来。“先生，我们有孩子。最小的才十三岁。我们只需要足够两天的量。”
经理的表情软化了一瞬，然后重新强硬。“每个人都说只要一点点。但我们有二十个人要养活。”他指向仓库深处，“而且我们有人生病了。需要药品。”
马库斯突然说：“你们有药品吗？抗生素？止痛药？”
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中走出，她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男孩，孩子脸色潮红，闭着眼睛。“他发烧两天了。我们没有退烧药了。”
林梅走近几步，保持安全距离。“我可以看看吗？我是生物研究员。”
女人犹豫，然后点头。林梅检查孩子的眼睛、喉咙，轻轻按压颈部淋巴结。“可能是普通感染。但在这个环境……”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丹尼斯观察仓库。货架上还有一些物资——主要是罐头和瓶装水，但不多。他注意到墙边堆着几箱宠物食品，还有清洁用品。
“我们可以交易。”他说。
经理挑眉。“用什么交易？”
丹尼斯从背包里拿出从公寓找到的两样东西：一个手持开罐器，和一盒火柴。“这些在末日更有价值。”
经理看着开罐器——超市里所有电动开罐器都需要电，手动的大多被拿走了。火柴更是稀缺品。
“再加那个。”他指着林梅背包侧袋的望远镜。
“不可能。”林梅立刻说。
“那交易取消。”
僵持。
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咳嗽。所有人转头。一个老人躺在垫子上，盖着毯子。他的咳嗽声湿重，带着不祥的咯咯声。
林梅的表情变了。“他怎么了？”
“肺炎，我们觉得。”经理声音低沉，“昨天开始的。”
林梅走向老人，不顾经理的阻止。她掀开毯子一角，看到老人胸口急促起伏，嘴唇发紫。她检查他的手指——指甲床呈蓝色。
“不是肺炎，”她后退一步，“是肺水肿。心衰症状。”她看着其他人，“你们谁和他有过密切接触？”
人群面面相觑。年轻女人小声说：“我昨天喂他喝水……”
“离他远点！”林梅的声音尖锐，“这不是普通疾病。这是感染的症状。”
仓库陷入死寂。
老人又咳嗽了，喷出一口带泡沫的血痰。血是黑色的。
“病毒变异了。”林梅对丹尼斯说，声音只有他能听到，“通过空气传播的新株。我们得离开，现在。”
但已经太晚了。
老人坐了起来。
第三幕：呼吸的威胁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已经浑浊扩散。他发出低沉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咯咯声，不是嘶吼，更像是溺水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咳血。
暗红色的血沫喷溅在空中，形成细小的雾滴。在从气窗投下的光束中，那些血滴像红色的尘埃一样悬浮。
“不要呼吸！”林梅大喊，撕下一块布捂住口鼻。
恐慌爆发。
人们四散奔逃，撞翻货架。经理试图维持秩序：“冷静！去紧急出口！”
但老人站起来了。他的动作不像普通丧尸那样僵硬，而是更流畅、更可怕。他抓住最近的人——一个试图帮助他的年轻女人——把她拉向自己。不是咬，而是对着她的脸咳嗽。
血雾喷在她脸上，眼睛里，张开的嘴里。
女人尖叫，挣扎，然后开始窒息。她的脸迅速变红，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像黑色的蛛网。
“走！”丹尼斯拉起林梅，马库斯紧随其后。
他们冲回走廊，但超市前厅传来声音——更多丧尸从破碎的正门进来了。嘶吼声在空荡的超市里回响。
“这边！”马库斯推开一扇标着“办公室”的门。
小房间里堆满文件，但有窗户。窗户装了防盗栏，但马库斯从桌上抓起一个沉重的订书机，开始砸锁扣。
丹尼斯抵住门。外面，撞击声越来越近。林梅帮忙推桌子堵门。
锁扣终于断裂。马库斯拉开防盗栏，从窗户爬出去。林梅跟上，丹尼斯最后。
他们落在超市后面的小巷。垃圾箱散发恶臭，但至少没有丧尸。
超市里传来持续的尖叫声，然后渐渐微弱。
三人靠在墙上喘息。林梅在颤抖。
“那是什么？”马库斯声音嘶哑。
“气溶胶传播变体。”林梅擦掉额头的汗，“病毒进化了。或者……被设计了。”
“设计？”
林梅没有回答。她打开背包，检查金属手提箱还在，然后看向丹尼斯：“我们必须立刻回公寓。琪雅娜他们可能有危险。”
“什么危险？我们锁了门——”
“如果那种变异体已经在城市传播……”林梅没说下去。
他们开始奔跑。
第四幕：公寓楼的异样
距离公寓还有一个街区时，他们看到了烟。
不是远处的黑烟，而是从他们那栋楼冒出的灰烟——从某个窗户飘出。
丹尼斯的心沉了下去。“琪雅娜！”
他们加速冲刺。公寓楼大门仍然锁着，但一楼一扇窗户破了。里面有打斗的痕迹——翻倒的家具，墙上的血迹。
楼梯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丹尼斯示意安静，他们贴着墙壁上楼。二楼平台，一具尸体——不认识的男人，喉咙被撕开。三楼……
他们公寓的门虚掩着。
丹尼斯推开门，手握着千斤顶手柄。
客厅空无一人。煤气炉翻倒在地上，罐头散落。窗帘被扯下半边。
“琪雅娜？”丹尼斯的声音颤抖。
厨房传来细微的声音。
他冲过去，看到琪雅娜和艾萨克躲在橱柜后面。琪雅娜脸上有泪痕，但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切肉刀。艾萨克抱着他的收音机，像抱着护身符。
“爸爸！”琪雅娜扑进他怀里。
“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马库斯的女朋友……她来了。”琪雅娜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说外面不安全，求我们让她进来。艾萨克从窗户看到她手臂上有咬痕，但我们没来得及阻止……马库斯的表哥开了门。”
“然后呢？”
“她……转变了。很快。比我们在学校看到的快得多。她攻击了表哥。我们躲进厨房，锁了门。其他人……”她看向客厅，“其他人逃出去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林梅检查窗户。“楼下有动静。我们得离开。”
“去哪里？”艾萨克问。
“出城。”丹尼斯说，“现在。马上。”
他们快速收拾仅剩的物品。琪雅娜抓起她的背包，艾萨克背上收音机，林梅拿了最后的罐头。
下楼时，他们在二楼遇到了马库斯。
他独自站在走廊中央，棒球棍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有血，但不是他的。
“马库斯？”丹尼斯警惕地停下。
马库斯抬起头，眼睛通红。“她死了。我……我不得不……”
林梅走向他，但丹尼斯拉住她。
“他可能被感染了。”丹尼斯低声说。
“我没有。”马库斯的声音空洞，“我没有被抓，没有被咬。我只是……杀了她。杀了曾经是她的东西。”
琪雅娜走向马库斯，不顾丹尼斯的阻拦。她把手放在他手臂上。“这不是你的错。”
马库斯看着她，然后崩溃般蹲下，肩膀颤抖。
楼外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更多丧尸靠近了。
“马库斯，”丹尼斯说，“我们需要你。但我们需要知道你是清醒的。”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他擦掉脸，重新握紧棒球棍。“我清醒。带路吧。”
第五幕：小路的选择
森林人还停在原处，但旁边多了两具丧尸尸体——被车碾过。挡风玻璃上有裂痕，但还能用。
他们挤进车里。这次更拥挤——马库斯和艾萨克蜷缩在后备箱，琪雅娜和林梅在后座，丹尼斯副驾驶。
林梅发动引擎。油表指针在红线边缘颤抖。
“我们需要燃料。”她说。
“应急燃料系统，”琪雅娜想起手册，“可以用酒精。药店有外用酒精。”
最近的药店在四个街区外，但他们经过时看到门口聚集了至少三十个丧尸。无法进入。
“还有其他选择吗？”丹尼斯问。
林梅思考。“清洁用品。某些玻璃清洁剂含甲醇。还有……香水。高浓度酒精。”
他们找到一家五金店。前门被金属栅栏封住，但侧面窗户破了。丹尼斯和马库斯进去，快速搜集：几瓶工业酒精、一些工具、还有一个额外的油罐。
回到车上，林梅打开引擎盖，按照琪雅娜翻译的说明操作。有一个小注入口专门用于应急燃料。她倒入两瓶酒精，重新启动。
引擎发出不同的声音——更高亢，像在抗议，但继续运转。
“能撑多远？”丹尼斯问。
“不知道。可能五十公里，可能更少。”林梅看地图，“但足够我们出城了。”
他们选择小路：穿过废弃的铁路调车场，沿着老工业区的边缘。这里的街道更窄，建筑物更破败，但丧尸也更少——也许是因为这里本来就人口稀少。
调车场像巨大的钢铁墓地。生锈的火车车厢停在轨道上，有些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野草从碎石间长出。
林梅减速。“等等。”
她指向远处一个车厢。门是关着的，但窗户上有字——用油漆或血写着：“内有幸存者，请帮忙。”
字是新的。
“陷阱？”马库斯说。
“或者真的有人需要帮助。”琪雅娜看向父亲。
丹尼斯犹豫。每次停顿都是风险。但那个车厢……
“我们看一眼。”他说，“快速。”
他们把车停在隐蔽处，步行接近。铁轨间散落着垃圾，风吹过空旷场地，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车厢门从里面锁着。丹尼斯敲门。
“有人吗？”
寂静。然后，很轻的敲击声作为回应。
林梅检查门锁。“简单的插销。可以从外面打开。”
“准备好武器。”丹尼斯说。
马库斯和丹尼斯站两侧，林梅拉开门。
车厢里很暗，充满尿骚和汗味。两个少年蜷缩在角落，大约十六七岁。一个金发，一个黑发，都瘦得能看到颧骨。他们手里握着生锈的铁管，颤抖着。
“别过来！”金发少年喊道，声音嘶哑。
“我们不是丧尸。”丹尼斯举起手，“我们看到求救信号。”
黑发少年眯起眼。“你们有食物吗？”
林梅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罐头，扔进去。两个少年像动物一样扑上去，用指甲撬开，用手抓着吃。
“多久没吃了？”琪雅娜小声问。
“三天。”金发少年边吃边说，“我们躲在这里，但食物吃完了。外面那些东西……它们晚上会来。围着车厢转。”
“你们叫什么？”
“我是卢卡斯。”金发少年说，“他是迈尔斯。我们……我们的家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林梅检查车厢。角落里有一些空瓶子和罐头，还有两个睡袋。墙上用粉笔画着正字——可能是在数天数。
“我们要出城，”丹尼斯说，“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但你们必须遵守规则，听从指挥。”
两个少年交换眼神，然后点头。
队伍又扩大了。
第六幕：工业区的阴影
回到车上，空间成了严重问题。最后决定：卢卡斯和迈尔斯坐在车顶行李架上，用绳子固定——危险，但别无选择。
森林人继续前进，穿过工业区。废弃的工厂像巨兽的骨架矗立，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
“前面是污水处理厂，”马库斯看着地图说，“然后就是城外了。”
但污水处理厂的大门紧闭，而且门口停着几辆军用悍马——涂成沙漠色，但上面有弹孔和血迹。
林梅停车，从望远镜观察。“没有活动迹象。但门是电动的，断电后锁死了。”
“有其他路吗？”
马库斯研究地图。“有一条老路，绕过污水处理厂，但需要穿过一片沼泽地。不确定现在能不能走。”
他们决定尝试老路。
森林人离开铺装路面，驶上泥土路。周围逐渐变得荒凉——芦苇丛生，水洼反射着灰白的天空。这里安静得诡异，连风都似乎静止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树。
不是普通的树。几十棵树，每棵树的树枝上都挂着东西——不是果实，而是尸体。人类的尸体，用铁丝或绳子绑在树枝上，像可怕的装饰品。有些已经腐烂，有些还很新鲜。
所有人都僵住了。
“掉头。”丹尼斯低声说。
林梅倒车，但泥土路太窄，她需要空间掉头。
这时，芦苇丛中传来声音。
不是丧尸的嘶吼，而是尖锐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然后，一个身影从芦苇中站起。
他穿着自制的护甲——用汽车零件、塑料板和铁丝拼接而成。脸上戴着焊接面罩改装的头盔。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枪口对准他们。
“私人领地。”男人的声音透过面罩变形，发出机械般的音调，“留下车和物资，可以活命。”
更多身影从芦苇中出现。至少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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