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之路（下）

艾萨克打开他的收音机，调频。静电噪音，然后：

“——曙光堡垒接收信号。重复，多米尼克斯州军事基地已建立安全区。为幸存者提供食物、医疗、保护。坐标……滋滋……请前往……滋滋……”

信号断了。

“多米尼克斯州。”马库斯看着丹尼斯的地图，“那是……四个州之外。”

“但那里有军队，”另一个女孩小声说，“有安全的地方。”

林梅靠着车站立，检查她的伤口。包扎布已经完全染红。她解开它，露出下面的抓痕——伤口边缘发黑，血管呈暗色网状向周围延伸。

“林梅？”琪雅娜担忧地问。

“我没事。”林梅迅速重新包扎，“只是看起来糟糕。”

但丹尼斯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她知道自己被感染了。

第八幕：手册里的秘密

下午时分，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公园休息。丹尼斯和林梅研究地图，孩子们在长椅上分食那半包饼干。

琪雅娜专心翻译手册。她皱起眉头，翻到某一页，停了很久。

“爸爸，”她最终说，“这辆车……有点奇怪。”

“怎么说？”

“这里有一节关于‘应急模式’。”琪雅娜指着图表，“说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切换燃料类型。不只是汽油……还可以用乙醇、甲醇，甚至……生物柴油？”

林梅立刻抬头。“生物柴油？这辆车改装过？”

他们检查引擎盖内部。果然，在普通燃油系统旁边，有一个较小的副油箱和一套额外管路。标签上是日文，但琪雅娜翻译：“应急燃料系统·利维坦公司专利技术”。

利维坦。

又是这个名字。

林梅的表情变得严肃。“这辆车是哈里斯女士的？”

“她是生物老师，”琪雅娜说，“但她从来没提过车子改装。”

马库斯回忆：“哈里斯女士上学期请了很长病假。回来后就……不一样了。更安静。有时候会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林梅和丹尼斯交换了眼神。

“我们得假设这辆车被监控或追踪，”林梅低声说，“利维坦公司……我在大学听说过他们。他们的研究合同有严格的保密条款。哈里斯女士可能参与了什么。”

丹尼斯看着这辆深绿色的车，突然感到不安。它不再是逃生工具，而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我们还需要它吗？”他问。

林梅摇头：“我们没有选择。其他车可能没油，或者损坏。这辆车能跑，而且有应急燃料系统——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酒精、清洁剂，甚至某些植物油驱动它。在末日，这是黄金。”

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们需要小心。不在车里谈论敏感信息。假设有监听设备。”

孩子们默默点头，脸上是超越年龄的严肃。

第九幕：夜幕降临前的决定

太阳开始西斜，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温度下降。

“我们需要过夜的地方，”丹尼斯说，“不能待在车里。太显眼。”

马库斯指向几个街区外的一栋建筑：“我表哥住的公寓楼。他有备用钥匙藏在外面的花盆里。顶楼，视野好。”

他们谨慎前往。街道上偶尔有丧尸游荡，但都单独行动，容易避开。丹尼斯注意到一些细节——丧尸似乎对声音最敏感，其次是运动。如果保持静止和安静，它们可能会经过而不察觉。

公寓楼的大门锁着，但马库斯说的花盆确实有钥匙。他们进入昏暗的大厅，锁上门。

顶楼公寓是个单间，杂乱但干净。窗户有金属防盗网——安全。他们拉上所有窗帘，只用手电筒照明。

食物储备有限：几罐豆子、意大利面、瓶装水。林梅用露营炉加热豆子，孩子们安静地吃着。

丹尼斯站在窗边，从窗帘缝隙观察街道。夜幕降临，城市没有亮起灯光。只有偶尔的火光，和远处持续的警报声。

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是琪雅娜。

“我们会到多米尼克斯州吗？”她低声问。

“会的。”丹尼斯承诺。

“那林梅呢？”

丹尼斯沉默。他知道女儿在问什么。

琪雅娜继续说：“她在发烧。我看到了。她在偷偷量体温。”

“我知道。”

“我们不能丢下她。”

“琪雅娜……”丹尼斯转身面对女儿，“如果她……转变了。她会伤害你。伤害其他人。”

“但她现在还是她。”琪雅娜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她救了你，在学校。她帮我们启动了车。她还有那个手提箱——也许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丹尼斯看着角落里的林梅。她正和艾萨克低声讨论收音机信号，手按着伤口，但表情专注。

“我们会带她一起，”他最终说，“直到……直到不得不做出选择。”

琪雅娜拥抱他，很用力。“谢谢，爸爸。”

夜深了，他们分配守夜。丹尼斯第一班。他坐在窗边，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遥远尖叫，看着黑暗中的城市。

林梅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

“我不会变成它们，”她突然说，“我在服用抑制剂。”

丹尼斯愣住。“抑制剂？”

林梅从口袋掏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有几粒蓝色药片。“利维坦公司给合作研究人员发的。说是‘预防措施’。我今早才想起来。”她苦笑，“可能已经晚了，但……我在尝试。”

“它能治愈感染吗？”

“不能。但可能延缓发病。说明书上说最长七十二小时。”她看着药瓶，“我还有四十八小时左右。”

“到达多米尼克斯州需要更久。”

“我知道。”林梅望向窗外，“所以我需要在这期间找到解药，或者……找到不会拖累你们的方式。”

丹尼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女儿，”林梅继续说，“她很特别。不只是聪明。她观察细节。在那个教室里，是她组织了其他孩子，制定了轮班守则，分配食物。天生的领导者。”

“她只是孩子。”

“孩子会在末日最先适应。”林梅站起来，“守夜结束后叫醒我。我接第二班。”

她走回角落，蜷缩在地毯上。

丹尼斯看着城市黑暗的轮廓，思考着多米尼克斯州的方向，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油箱还有油。车还能开。女儿还在身边。

暂时，这就够了。

夜色渐深，远处某处传来爆炸声，橘红色的火光短暂照亮天际。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