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急,豆大的雨点砸在四合院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沈清辞攥着那枚与爷爷同款的玉佩,指尖冰凉。张极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细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抬眼看向苏新皓,他正站在廊下,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昏黄的廊灯勾勒下,线条利落,带着几分冷峻的专注。
朱志鑫别担心。
朱志鑫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来一杯热姜茶,掌心贴着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器传过来,暖了指尖。
朱志鑫张极既然能打电话,就说明他暂时安全。至于电话被挂断……大概率是张启山的人发现了。
沈清辞接过姜茶,低声道了谢。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她想起母亲那张总是带着愁绪的脸,想起那些被尘封的过往,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
朱志鑫当年你母亲收那笔钱,未必是自愿的。
朱志鑫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洞悉。
朱志鑫张启山那个人,最擅长拿捏人的软肋。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急切:
沈清辞你知道什么?
朱志鑫却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杯沿,似是不欲多言:
朱志鑫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我们得先把手里的证据整合好。
他话音刚落,苏新皓就挂了电话走过来,脸色凝重:
苏新皓老宅那边传来消息,张启山把张极软禁了,派了二十多个保镖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清辞软禁?
沈清辞的心一揪。
沈清辞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苏新皓暂时不会。
苏新皓看着她,目光沉沉。
苏新皓张启山要的是你手里的证据,张极是他手里的筹码。
雨夜里的风裹挟着湿气卷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朱志鑫忽然轻笑一声,转身靠在廊柱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
朱志鑫筹码?那也要看,谁是执棋的人。
他抬眸,目光扫过苏新皓和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
朱志鑫今晚,我们去会会张启山。
苏新皓的眉头瞬间蹙起:
苏新皓太冒险了。张启山的老宅戒备森严,我们现在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朱志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朱志鑫挑眉。
朱志鑫况且,我们不是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抛给苏新皓。
朱志鑫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张启山和那些权贵的黑料,足够让他们自顾不暇。
苏新皓接住U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沈清辞看着朱志鑫笃定的模样,又想起被软禁的张极,咬了咬下唇,握紧了手里的姜茶:
沈清辞我跟你们一起去。
苏新皓不行。
苏新皓想也不想地拒绝。
苏新皓太危险了,你留在这儿,等我们的消息。
沈清辞我必须去。
沈清辞的语气坚定,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清辞张极是为了我才被软禁的,而且,我妈当年的事,我要亲口问清楚。
朱志鑫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朱志鑫我就喜欢她这股子劲儿。走吧,人多,才热闹。
深夜的张家老宅,比白日里更显诡谲。雨幕笼罩着庭院,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明明灭灭。
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苏新皓在前引路,手里的探测器发出微弱的红光。朱志鑫跟在沈清辞身侧,时不时替她拨开挡路的枝桠,动作自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护佑。
书房的方向隐隐传来争执声,是张启山和张极的声音。
“你以为你护着她,她就能安然无恙?”张启山的声音带着暴怒,“那些证据,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
张极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张极的声音冷冽。
张极爸,你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张启山怒极反笑,“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就没了回头路!”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紧,刚想迈步上前,却被朱志鑫一把拉住。他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书房的窗户。
苏新皓会意,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微型监听器,贴在窗沿上。
“当年沈家的事,是我对不起他们。”张启山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几分疲惫,“可我也是被逼的……若不那样做,死的就是我们张家!”
张极被逼的?
张极的声音充满嘲讽。
张极逼你害死沈叔叔,逼你侵吞沈家的家产?爸,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玉佩险些滑落。害死沈叔叔……原来,当年父亲的死,真的和张启山有关!
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涌上水汽。朱志鑫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张启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庭院,落在三人身上。
“既然来了,就都进来吧。”他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杀意,“省得我派人去请。”
雨势更急了,雷声炸响在天际,照亮了张启山眼底的狠戾。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开朱志鑫的手,挺直脊背,朝着书房走去。苏新皓和朱志鑫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一场裹挟着爱恨与阴谋的对峙,在雨夜的老宅里,正式拉开序幕。
雷声碾过天际,将书房里的光影劈得支离破碎。沈清辞没有贸然踏入,反而在门槛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张启山身后两侧隐在阴影里的保镖,指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那是苏新皓提前给她的,此刻正亮着微弱的红灯。
沈清辞张董何必故作姿态。
她抬眸,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慌乱,方才的颤抖早已被压得干干净净。
沈清辞您派人盯着四合院的时候,就该料到我们会来。
张启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丫头,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布局。
张极清辞。
张极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担忧,想将她护在身后,却被沈清辞轻轻推开。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张启山身上,字字清晰:
沈清辞您软禁张极,不是为了筹码,是怕他真的倒戈,把您这些年的勾当全抖出去。至于那些所谓的证据,您根本不在乎——因为您笃定,我们不敢轻易把它交出去,毕竟里面牵扯的人,太多了。
这话正中要害,张启山的呼吸猛地一滞。
苏新皓适时上前一步,将手里的U盘抛在红木书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新皓张董不妨看看这个。您和周副市长私下交易的录音,还有您挪用公款填补海外亏空的账目,都在里面。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凉薄。
苏新皓这些东西,可比清辞手里的证据,更能要您的命。
朱志鑫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开口:
朱志鑫我已经让人把备份发给了几家主流媒体。您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明天一早,张董的名字就会霸占所有头条。
三方制衡的局面,瞬间形成。
张启山的脸色铁青一片,他死死盯着桌上的U盘,又看向沈清辞,眼神阴鸷:“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沈家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你母亲……”
沈清辞我母亲的事,我会自己查清楚。
沈清辞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沈清辞但现在,我们谈的是交易。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推到张启山面前:
沈清辞这里面的证据,换张极的自由。另外,我要您公开承认当年侵吞沈家资产的事实,给沈家一个公道。
“你做梦!”张启山怒喝。
沈清辞那就鱼死网破。
沈清辞毫不退让。
沈清辞您失去的是名誉和地位,我们最多是玉石俱焚。但张极呢?您真的要让他一辈子困在这老宅里,替您的野心赎罪?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张启山的软肋上。他看着站在沈清辞身边的儿子,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与他如出一辙的执拗,心口猛地一痛。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保镖慌张地跑进来:“董事长!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警察,还有记者!”
张启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清辞是我叫的。
沈清辞平静地开口。
沈清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把您挪用公款的初步证据,交给了经侦大队。警察和记者,不过是来给您的‘晚宴’,添点热闹。
她算准了张启山的多疑,算准了他不敢轻易动手,更算准了舆论的力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峙,而非冲动的闯入。
张启山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褪。
张极看着沈清辞,眼底满是震惊与惊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冷静、睿智,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在风雨里绽放出最凌厉的光芒。
朱志鑫轻笑一声,走上前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
朱志鑫不错,没辜负我对你的期待。
苏新皓也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雨还在下,却仿佛没那么冷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落在沈清辞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母亲的那笔转账,爷爷的隐退,还有当年沈家真正的秘密……都还等着她去揭开。
但此刻,她看着张极眼中的笑意,忽然觉得,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阴谋,总有一天,会被她亲手撕碎。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雨夜的沉寂,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张启山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嘴里反复呢喃着:“完了……全完了。”
保镖们早已乱作一团,有人想趁乱溜走,却被迅速赶来的警察堵了个正着。沈清辞看着眼前的景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指尖的录音笔还在发烫,里面存着张启山方才气急败坏时吐露的半分真相。
张极快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后怕:
张极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沈清辞抬眸看他,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锐利:
沈清辞他不敢。
她指了指桌上的U盘,又指了指窗外的警灯。
沈清辞一边是朱志鑫手里的黑料,一边是经侦大队的人,他但凡敢动一下,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沈清辞况且,我算准了他的软肋——是你。
张极的心猛地一颤,看着她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苏新皓走上前,将一件外套披在沈清辞肩上,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微凉的脖颈:
苏新皓别站在风口,小心着凉。证据已经移交警方,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就好。
朱志鑫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朱志鑫沈小姐这步棋,走得可真够险的。不过,我喜欢。
他说着,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
朱志鑫接下来,打算查你母亲那笔转账了?
沈清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沈清辞那是我妈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线索,我必须查清楚。
就在这时,一名警察走进书房,对着三人出示了证件:“三位,麻烦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警局的笔录室里,灯光惨白。沈清辞坐在椅子上,将今晚发生的事有条不紊地叙述了一遍。她没有隐瞒,却也没有提及录音笔里的内容——那是她留给自己的后手,也是解开母亲谜团的关键。
做完笔录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张极站在警局门口等她。看到她出来,他快步上前,手里拎着一份早餐:
张极刚买的,趁热吃。
沈清辞接过,道了声谢。
苏新皓和朱志鑫也走了出来,两人并肩站在不远处,目光都落在沈清辞身上。
晨光熹微,洒在四人身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边。
沈清辞咬了一口温热的包子,忽然抬头看向苏新皓:
沈清辞你之前说,查到我母亲的转账记录……
苏新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苏新皓打断她,眼底带着一丝凝重。
苏新皓那笔钱的流向很奇怪,最终汇入了一个匿名的海外账户。
朱志鑫挑眉,慢悠悠地开口:
朱志鑫海外账户?巧了,我在那边刚好有人脉。
他看着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朱志鑫要不要,跟我合作?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三个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知道,这场关于真相的追逐,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