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老宅的庭院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晃悠,光影明明灭灭,更添了几分诡谲。
三人猫着腰,沿着回廊的阴影往前挪。张极熟门熟路地引着方向,时不时抬手替沈清辞拨开垂下来的枝桠,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张极书房就在前面那栋小楼。
张极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二层建筑。
张极我爸的习惯,重要的东西从不离身太远,暗格的位置……应该在书桌的夹层里。
苏新皓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探测器,扫了扫四周:
苏新皓暂时没发现移动的热源,不过得快,巡逻的保镖大概十分钟会绕过来一次。
沈清辞攥紧了手里的玉佩,指尖沁出了薄汗。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两人快步钻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旧书的味道,厚重的红木书桌摆在正中央,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张极径直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沿的雕花上摸索着,片刻后,他按下一处凸起的纹路。
“咔哒”一声轻响,书桌的右侧面板缓缓弹开,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盒,和祖地石台上的那个,竟是同款。
沈清辞的心跳骤然加快,她伸手想去拿,却被张极按住了手腕。
张极小心。
他的声音带着警惕。
张极我爸多疑,暗格里可能有机关。
苏新皓立刻上前,从包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后拿出一个微型手电筒,仔细检查着木盒的四周。
苏新皓没有触发式的陷阱。
他松了口气。
苏新皓不过木盒有密码锁,是老式的转轮密码。
密码锁上有三个转轮,刻着从0到9的数字。
张极我试试。
张极皱着眉,盯着密码锁出神。
张极我妈生前最喜欢的数字是7,我爸的生日是15号……
他伸手转动转轮,将数字调到715。
“咔”的一声,锁没开。
沈清辞看着木盒上的凤凰纹,忽然想起了什么:
沈清辞试试228。
张极愣了愣:
张极这是……
沈清辞我爷爷的忌日。
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涩。
沈清辞当年你爸和我爷爷称兄道弟,这个日子,他不可能忘。
张极沉默着,将转轮重新调到228。
这一次,清脆的“咔哒”声响起,密码锁开了。
木盒里铺着红色绒布,上面放着一沓厚厚的信件,还有一个U盘。沈清辞拿起信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翻看,指尖忍不住颤抖——信里全是张启山和那些权贵的往来密谈,字字句句,都写满了肮脏的交易。
沈清辞找到了。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眼眶泛红,
沈清辞这些,就是铁证!
苏新皓拿起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触目惊心。
苏新皓证据确凿。
苏新皓的声音冷了几分。
苏新皓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保镖的说话声。
张极不好,巡逻的来了!
张极脸色一变,立刻合上暗格,将木盒塞进沈清辞的背包里。
张极走后门,我带你从密道出去。
三人刚要往书房后侧的小门冲,书房的门却被猛地推开。
十几个黑衣保镖堵在门口,手里的手电齐刷刷地照过来,刺眼的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三位,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围上来的保镖,又看了看身边的张极和苏新皓,攥紧了背包的带子,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张极却将她往身后一护,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
张极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保镖们面面相觑,显然是忌惮他的身份,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苏新皓突然抬手,按下了手里探测器的一个按钮。
瞬间,书房里的灯光全部熄灭,整栋小楼陷入了一片漆黑。
苏新皓走!
苏新皓低喝一声,拉着沈清辞的手腕,跟着张极朝着后门冲去。
黑暗中,传来保镖们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三人冲出后门,张极带着他们钻进了庭院深处的一处假山。他用力推开一块石头,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张极这是我小时候发现的密道,直通外面的巷子。
张极喘着气,将沈清辞往洞口推。
张极你和苏新皓先走,我断后。
沈清辞不行!
沈清辞拉住他。
沈清辞要走一起走!
张极听话。
张极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张极我不会有事的。出去之后,联系朱志鑫,把证据交给他,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话音未落,远处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苏新皓也急了:
苏新皓沈清辞,快走!再拖下去,我们都走不了!
沈清辞看着张极眼底的决绝,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咬了咬牙,狠狠心,跟着苏新皓钻进了密道。
洞口外,传来张极的声音,带着几分故意的张扬:
张极爸,您的好儿子,来陪您了。
密道里一片漆黑,沈清辞的脚步踉跄,泪水模糊了视线。
苏新皓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在前面引路,声音低沉:
苏新皓别回头。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们。
沈清辞哽咽着,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张极这一留,必然是凶多吉少。
可她更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手里的卷宗和木盒,是沈家的希望,是所有受害者的公道,更是……张极的嘱托。
密道里的空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味,苏新皓的掌心滚烫,攥得她手腕生疼,却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身后的动静渐渐被密道的冗长吞噬,只有张极那句带着张扬的喊话,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沈清辞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指尖触到脖颈间挂着的玉佩——那是张极小时候送她的生辰礼,此刻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的纹路硌着皮肤,像极了他每次看着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执拗。
苏新皓前面有光了。
苏新皓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放缓脚步,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苏新皓应该是巷子口,暂时没听到有人守着。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将背包抱得更紧,里面的木盒硌着肋骨,沉甸甸的。
她跟着苏新皓走出密道,巷口的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刚拐过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亮起车灯,刺眼的光线晃得两人下意识抬手遮挡。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朱志鑫那张清隽的脸,他穿着黑色风衣,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沈清辞泛红的眼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朱志鑫我收到张极的消息了,上车。
沈清辞愣了愣,脚步顿在原地。
朱志鑫见状,推开车门下车,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怀里的背包,声音低沉而笃定:
朱志鑫放心,这里是我的地盘,没人敢动你。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沈清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他掌心的温度比苏新皓更凉一些,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张极的檀木气息、苏新皓的雪松味都截然不同。
朱志鑫证据没丢吧?
朱志鑫的目光落在背包上,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
沈清辞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苏新皓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对着朱志鑫颔首:
苏新皓多谢朱先生接应,后续的事,还需要你帮忙。
朱志鑫挑了挑眉,没在意苏新皓的防备,只是收回手,重新倚在车门上,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沈清辞身上:
朱志鑫张极在里面周旋,暂时不会有事。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老宅那边,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们。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沈清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抬起头,看向朱志鑫,眼底还带着水汽:
沈清辞他……真的没事吗?
朱志鑫他是张启山的儿子。
朱志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朱志鑫虎毒不食子,张启山再狠,也不会真的对自己儿子下手。
一行人上车后,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新皓坐在沈清辞身边,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U盘里的证据。朱志鑫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清辞,忽然开口:
朱志鑫你爷爷的事,我听说过一些。当年他和张启山翻脸,不是因为生意,是因为你,对吧?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这件事,连张极都很少提起。
朱志鑫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递过来一瓶温水:
朱志鑫喝点水吧,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
沈清辞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车子在一栋隐蔽的别墅前停下,朱志鑫带着他们走进去。客厅的装修简约大气,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他安排了客房,又嘱咐佣人准备了宵夜。
沈清辞洗完澡出来,看到苏新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卷宗,眉头紧锁。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沈清辞怎么了?
苏新皓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凝重:
苏新皓这些证据里,牵扯到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而且,我发现了一份奇怪的转账记录——有一笔钱,是转到你母亲的账户上的。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清辞我妈?不可能……她早就和这些事撇清关系了。
苏新皓我知道。
苏新皓的声音放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新皓别担心,我会查清楚的。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你。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沈清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些日子,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查线索,护她周全,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就在这时,朱志鑫端着两碗粥走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他将粥放在茶几上,挑眉看着苏新皓放在沈清辞肩膀上的手:
朱志鑫苏先生倒是会趁虚而入。
苏新皓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淡淡开口:
苏新皓朱先生说笑了,我只是在关心合作伙伴。
朱志鑫合作伙伴?
朱志鑫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
朱志鑫清辞,你觉得,我们之间,只是合作伙伴吗?
沈清辞捧着粥碗的手一顿,脸颊瞬间发烫。她看着朱志鑫深邃的眼眸,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淡然的苏新皓,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而另一边,张家老宅里。
张极被保镖“请”到了张启山的书房。他靠着椅背,双腿交叠,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丝毫没有阶下囚的样子。
张启山将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脸色铁青:“你为了那个女人,竟然敢背叛我?”
张极抬眸,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张极背叛?爸,您当年对沈家做的那些事,有资格说这两个字吗?
张启山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他,却被张极抬手挡住。
张极您打我没关系
张极的声音低沉。
张极但您动沈清辞试试。
张启山看着儿子眼底的决绝,忽然泄了气,他颓然坐在椅子上,闭上眼:“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倔脾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老宅外面,到处都是朱志鑫的人。你以为,你把她送走,就安全了?”
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朱志鑫早就布好了局。
而沈清辞,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一张更大的网里,网的两端,一边是温柔守护的苏新皓,一边是步步为营的朱志鑫,还有……正在老宅里,为她谋划着一切的自己。
客厅暖黄的光漫过瓷碗边缘,粥香混着空气里淡淡的檀木香,却压不住两人之间陡然绷紧的气氛。
沈清辞攥着碗沿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她垂着眼睫,避开朱志鑫过于灼人的目光,轻声岔开话题:
沈清辞张极他……真的不会有事吗?
苏新皓率先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卷宗翻了一页,语气沉稳:
苏新皓朱先生说得对,张启山顾念父子情分,暂时不会动他。而且朱先生布在老宅外的人,也能护住他的安全。
朱志鑫嗤笑一声,将手里的勺子轻轻搁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
朱志鑫苏先生倒是会捡好听的话说。我派人盯着老宅,可不是为了护张极,是怕他爹狗急跳墙,毁了证据,断了我的路。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沈清辞身上,眼底的戏谑淡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朱志鑫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保他一条命,还是可以的。
这话太过直白,沈清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猛地抬头,刚想开口反驳,别墅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在朱志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朱志鑫的眉头缓缓蹙起,随即舒展开,他站起身,对着沈清辞扬了扬下巴:
朱志鑫走吧,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沈清辞老朋友?
沈清辞愣住了。
苏新皓也跟着站起来,眼神警惕:
苏新皓朱先生要带她去哪?
朱志鑫放心,不是鸿门宴。
朱志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朱志鑫是能帮我们把证据递到该去的地方的人,也是……清辞小时候见过的人。
沈清辞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却还是跟着朱志鑫往外走。苏新皓自然不放心,紧随其后。
车子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前停下,门口守着两个穿着唐装的老人,见到朱志鑫,恭敬地弯了弯腰。
走进院子,沈清辞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正借着月光端详。那玉佩的纹路,和她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沈清辞爷爷?
沈清辞失声惊呼,脚步顿在原地。
老人抬起头,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小辞,好久不见。”
沈清辞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快步跑过去,扑进老人怀里,哽咽着:
沈清辞您不是……您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傻孩子,”老人拍着她的背,声音温和,“当年若不这么做,怎么能从张启山的手里保住你,保住沈家的根?”
朱志鑫和苏新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苏新皓的目光落在老人手里的玉佩上,若有所思。朱志鑫则靠在门框上,指尖转着一支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原来,沈清辞的爷爷根本没死,这些年一直隐姓埋名,暗中收集张启山的罪证,而朱志鑫,就是他的人。
“当年的事,是爷爷对不住你和你爸妈。”老人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个木盒,递给沈清辞,“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查到的东西,和你手里的证据合在一起,足够掀翻张启山和他背后的人。”
沈清辞接过木盒,手指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苏新皓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苏新皓是张极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张极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透过听筒传出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里:
张极清辞,我没事。我爸那边,我已经搞定了。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当年你母亲收那笔钱,是为了……
话音未落,电话突然被挂断。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朱志鑫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朱志鑫别慌,有我们在。
苏新皓也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苏新皓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查清楚。
月光洒在四合院的青石板上,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清辞看着身边的两个男人,又看着怀里的木盒,心里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她的身边,有温柔守护的苏新皓,有步步为营的朱志鑫,还有……在老宅里,为她披荆斩棘的张极。
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开。